坐下,把腿蜷起来,双臂环住膝盖。
这时候她才觉得疼。
右边颧骨,在暗巷里跟那人动手时被拳头擦过,现在肿了一圈,一按就疼的直抽气。左臂内侧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一层皮,渗着血珠,跟棉布袖子粘在了一起。
她从腰间摸出一个小铁盒,用指甲扣开。
里面放着一小瓶碘酒。还有一卷纱布条。另外是两片止痛的阿司匹林。这是她每次出任务随身带的急救包。
拔掉碘酒的瓶塞,她动手撕开粘在伤口上的袖子。
“嘶。”
林晚咬了下嘴唇,没出声。皮肉粘着布被扯开,鲜红的嫩肉露在外面,夜风一吹,凉飕飕的疼。
她用纱布蘸了碘酒,往伤口上一按。
剧痛传来,她胳膊上的肌肉瞬间绷紧。但她的手没抖,还是一点点把碘酒擦匀,再用纱布缠了两圈,最后用牙咬着布条末端打了个结。
手臂处理完,她又拿棉球蘸了碘酒去擦颧骨。这里不好缠纱布,只能擦点碘酒消毒。
明天去上班,这块淤青要是还在,就说是下楼梯摔的。
她把急救包收好,又从衣领里掏出那把掌心枪。
枪很小,握在手里几乎看不见。枪身是发黑的钢铁,握把上缠的细线已经磨的发亮。
她扳开弹膛,对着月光看了一眼。
一颗子弹。
弹膛里只剩最后一颗子弹了。黄铜弹壳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。
林晚盯着那颗子弹看了几秒。
如果刚才在死巷里,那个军统的人在她卸掉他手腕后没有停手。
如果他拼着一只手废了也要反击。
如果日军巡逻队早到了三十秒。
这颗子弹不是给他的。
是给她自己的。
这是规矩。沈敬之在她第一次出任务前就交代过:弹膛里永远给自己留一颗。如果暴露了,被抓了,或者没有任何退路了,不能活着落到他们手里。
活着落到他们手里,就不止是一个人的事了。
林晚把弹膛合上,将掌心枪重新塞进腰封的暗袋里。
她闭上眼。
但没睡。
她在听。
远处传来卡车的引擎声,还有军靴踩地的声音,偶尔夹杂着一两声日语喝骂。近处,弄堂里有猫在叫。有人倒夜壶,哗啦一声。还有婴儿在断断续续的哭。
这座城市没有真正安静的时候。即便是凌晨三四点,所有的灯都灭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