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藏身形、藏容貌、藏锋芒。
不能平庸,平庸便会被随意舍弃;不能拔尖,拔尖便会被众人针对、被主子忌惮拿捏,但是也不能不拔尖……因为只有拔尖的武功才能保住他的性命,他在谢家日日如履薄冰,在夹缝里拼死求生。
可如今,他第一次生出极致的惶恐。
他不怕世间所有人的冷眼,唯独怕被明珠的厌弃。
只要一想到这般干净明媚、宛若天上星月的郡主,日后看清他这半面狰狞疤痕,眼底会生出惊骇、嫌弃与疏离,他心底便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涩与自卑。
她那样好,尊贵耀眼、纯粹明媚。
而他,卑微低贱、满身伤痕、面目残缺。
云泥之别。
明珠全然不知他瞬息之间翻涌的万般心绪,只当他是屡屡被谢云澜欺辱,心底委屈落寞。
一时间明珠心头涌上浓烈的同仇敌忾,心疼又气愤。
她当即一挽衣袖,眉眼亮晶晶的,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莽撞与护短,咬牙道:“你别怕!以后有机会,我一定帮你打回去!”
“你现在是我的人了,以后我只会护着你,绝不能再任由谢云澜白白欺负!”
她心底早已憋了一口气,恨不得立刻去找谢云澜讨回公道。
套他麻袋去!
只是谢府守卫森严,贸然行事被发现了,她自己是无所谓的,可是会怕连累王府,给谢家那老东西把柄。
这笔账,她默默记下,早晚要堂堂正正讨回来。
少女直白热烈的维护,像一束骤然破开阴霾的暖阳,直直照进谢十七常年冰封的心底。
一丝细微的、酸涩的欢喜悄然滋生,可紧随其后的,是更深更沉的恐惧。
他受不起。
这般珍贵的维护与偏爱,他这般卑微残破之人,从来都不配拥有。
“郡主万万不必如此。”谢十七连忙出声劝阻,语气带着几分慌乱的恳切,“属下不值当郡主为了属下得罪旁人,更不值得郡主费心筹谋。”
“什么值不值的!”明珠半点不以为意,只当他是胆小顾虑、怕惹是非,拍了拍胸脯,语气笃定又大气,“你放心,我心里有数,定然筹谋周全,不会出事的。”
谢十七看着她满眼坦荡护着自己的模样,心头百感交集,终究只是默默敛下眼眸,不再多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