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辆返程马车之中,安乐支着车窗,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手中的东西,心中自有一番决断。
外人只看见她拿废脉当作拒绝生育的理由,只当她是担心后代承袭残缺脉道,一生受人轻视,却不知这只是她摆在明面上最合适的说辞。
她身为皇室公主,自幼锦衣玉食养大,骨子里却难免有些傲气,性子锋利不肯吃亏,从来不愿勉强自己半分。
她看得通透,这场赐婚只是父皇平衡各方势力的棋子交易,她和楚晏清本就毫无情意,平日里独处只会拌嘴较劲,勉强凑在一起都满心不耐,何来相守抚育孩童的温情。
她不愿为了所谓皇室本分、宗族颜面,强迫自己和一个心生隔阂的男子共处一室,委屈自己的光阴,只为生出一个维系名分的孩子。
废脉给了她拒绝传宗接代的合理底气,可心底真正的执念,是不愿将就自身。
她宁可一辈子无儿无女,自在随性度日,也不愿困牺牲自己的本心,去迎合旁人眼中该有的圆满。
二人出发点全然不同,楚晏清是心有所属,不愿将就旁人,甘愿一生无后守住心底情意;
安乐是傲骨自持,不肯委屈自我,索性放下传宗接代的枷锁。
心思迥异,却意外达成一致,默契选择了此生不要子嗣,守着各自的清净。
随行在后的卿月安静坐在马车边角,神色平淡无波澜,将两人各自的心思尽数看透。
她清楚楚晏清藏在风流表象下的专一深情,也明白安乐看似任性背后不肯妥协的骄傲,清楚这一段被皇权强行捆绑的姻缘,从一开始,就注定不会有孩童降生。
也许她生性薄凉,并不觉得两人的做法有什么问题。
深冬的雪连着落了三日,层层叠叠压满质子府的飞檐与庭院。
北风穿廊而过,卷得窗纸簌簌轻响,整座府邸浸在一层湿冷的寒气里。
入夜之后,寒意更重。
安乐白日里还如常落座用膳,应对府中琐事,举止看不出半点异常。
夜半时分,寝殿内忽然响起细碎的闷咳。
守在外间的侍女闻声入内,才发现她浑身滚烫,面颊烧得通红,指尖泛着凉意,整个人蜷在锦被里,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。
主院下人瞬间忙乱起来。
有人快步去小膳房烧水,有人翻找药箱,有人蹲在炉边拼命添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