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人传话,是公主以未来楚晏清正妻的名义,特意赠予卿月。
卿月心底微微讶异。
她与安乐公主仅有一面之缘,素无往来,无恩无涉,本当无功不受禄,理应婉拒。
可想起那位帝女当时初遇的样子,要是她拒绝,想来怕是又得闹一场。
那一次偶遇,实则是一场意外。
彼时楚晏清被三皇子传召入宫,内侍传话苛刻,只许楚晏清独自随往,不许侍从跟随。
卿月懒得纠缠争执,便独自退至宫墙僻静的无人园林,寻了处安静石台落座,闭目沉气,专心修炼霜月谱心法。
深宫寂寥,草木幽深,四下无人往来。
练至中途,一阵细碎压抑的哭声,轻轻透过树影传了出来。
哭声很轻,带着孩童极力隐忍、却克制不住的委屈,不敢放声,只敢偷偷哽咽。
卿月收了气脉,抬眸望去。
不远处的花树底下,蜷着个身形瘦小的女孩。
锦衣华缎,绣纹尊贵,料子是民间绝无仅有得皇室规制,却被她随意揉得皱巴巴的。
年纪看着尚幼,身形单薄,孤零零蹲在树后,肩膀微微耸起,哭得安静又狼狈。
大梁皇室适龄帝女虽多,这般年纪、这般衣着、独自躲在深宫落泪、不敢让人看见。
卿月一眼便猜出,这是安乐公主。
她静静看着,心底却明白。
世人皆笑安乐双脉残缺,是皇室唯一废人,资质庸碌,不堪帝女身份。
和三条残脉、自幼被耻笑废物、步步隐忍求生的楚晏清,何其相似。
一样生在最尊贵的位置,一样身负残缺脉根,一样被世人暗自鄙夷、视作瑕疵摆设,一样只能装作无心无争、肆意顽劣,藏住心底所有委屈。
卿月心底悄然生出几分共情与同情。
但她深知,这般被命运桎梏、被旁人轻视长大的人,自尊心远比常人更重。
最忌旁人怜悯、同情、居高临下的温柔。
她没有走近,没有低头俯瞰,眼底无半分怜惜柔软,神色清淡如常,只是立在不远处,声音平稳清晰,缓缓传过去。
“不必因他人眼光自轻。”
“脉数定不了人,别人看轻你可以,别自己轻视自己。”
话语干净利落,无安慰,无温柔哄劝,无多余赘述。
只是一句坦荡公正的提点。
说完,她便收回目光,神色淡然伫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