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蒙古那次,胤禛就带了她和宋氏。
宋氏虽是府里的老人,可没她受宠。
马车走到城郊,她往外看,宋氏也往外看。
那条小河从官道边弯过去,二月兰开得正盛,紫蒙蒙的一片,从河滩一直漫到远处的矮坡底下。
她正要放下车帘,忽然听见宋氏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。
“我喜欢这里的二月兰。没有人种,没有人管,开在碎石缝里,牛踩马踏的,第二年照样开。什么风吹雨打的,它不在乎,开就是了。”
她当时没接话。
宋氏在以花喻人,她受宠,说什么都不合适。
她只是多看了宋氏一眼。
宋氏靠在车壁上,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日光,落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里有一点光,很淡,淡得像二月兰花瓣上那层若有若无的紫。
后来她再也没有听宋氏提起过那条小河,也再也没有见过宋氏看什么东西时眼睛里有过那样的光。
宋氏那天看她的那一眼,和后来无数次在请安时目光相遇的瞬间,她都没有放在心上。
宋氏在府里熬了这么多年,从爷的第一个女人熬到无人问津,从满府都等着她生庶长子熬到她的孩子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来。
她熬干了自己,也熬干了眼睛里最后那一点光。
只有去年去蒙古那次,马车经过那条开满二月兰的小河休息时,李卿月看到宋氏眼睛里那点光又亮了一下。
很淡,很短。
然后车帘落下,那点光就再也没有亮过。
想来,宋氏应该很喜欢那里。
李卿月把手腕上的镯子褪下来,放在桌上。
是一只白玉镯,羊脂白的底子上沁着几缕浅淡的糖色,像二月兰花瓣边缘那一圈若有若无的紫晕。
水头极好,搁在桌面上,日光一照,润得像一截凝住的月光。
不算顶名贵,比不上福晋匣子里那些御赐的翡翠,可好在玉质温厚,想来也值不少钱。
“公公也得打点一番。收着吧。我心里能好受一些。”
苏培盛看着那只镯子。
侧福晋从不让下人难做,托人办事从不空手。
她把镯子褪下来放在桌上,不是赏,是请他帮她一个忙。
这个忙,爷没有吩咐,办起来要费些周折,说不定还要得罪福晋。
所以,侧福晋就把自己的镯子褪下来,是不想让他为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