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个全尸,已经是恩典了。”
李卿月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先是睫毛,然后是嘴唇,然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声极轻的抽气声,像溺水的人被捞出水面之后吸进去的第一口空气。
她抬起头,傻乎乎地看着他。
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雾,瞳孔的焦距还没有完全收拢,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被叫回来,人回来了,神还没有。
“我知道。宋姐姐……宋氏的下场是她应得的。”声音哑的,像哭了很久,其实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掉。“可她死了,爷。她就那么死在我面前。”
胤禛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红了一圈,可眼眶里那层水雾始终没有凝成泪落下来。
就是那么蒙着,让她的目光看起来像隔着一层薄冰看水底的石头,什么都模糊了,只剩下一个大概的轮廓。
他知道她是善良的。
比这府里任何一个人都善良。
福晋的善良是有分寸的,宋氏的善良早就被嚼碎了咽下去了。
只有她,进府这么多年,还是那个看见一只折了翅膀的雀儿都会蹲下来把它捧回去的人。
让她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她面前,看着那个人的血溅在柱子上、淌在青砖上、被抹布一遍一遍地擦干净,这对她来说,太难了。
胤禛把李卿月抱得更紧了些。
不是用手臂,是用整个上半身,像一堵墙微微倾斜过来,把李卿月整个罩在阴影里。
“不要多想。宋氏她贪心不足,做的错事太多了。根本没有活着的机会。”
胤禛停了一下。
手掌在李卿月背上按了按,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这里,还是热的,还是软的。
可她不是软的。她的身体还是僵的,脊背僵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,贴在他怀里的肩膀微微往外撑着,不是靠,是抵。
她没有反抱他。
从刚才到现在,她的手始终没有抬起来过,就那么蜷在身侧,指尖微微收着,像只受了惊之后把自己收进壳里的幼兽,连触角都不敢往外探。
胤禛感觉到了。
不是用手感觉到的,是用贴着胸口的那片寂静感觉到的。
她在他怀里,可她没有抱住他。
福晋的算计他不是不知道。
让李卿月坐在这里,让她亲眼看,亲耳听,让她知道这府里最脏的水是什么颜色,让她知道她枕边的那个人在处置这些脏事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