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身是大事。
嬷嬷们说的,六个月能翻身是好事,翻得越多,胳膊腿越有劲儿。
她每回把弘昐推回去,就是让他多翻一次。
多翻一次,就多练一回。
那些嬷嬷伺候得再尽心,也不敢像她这么折腾小主子。
可她敢。
因为她是亲额娘,亲额娘“玩”儿子,天经地义。
只不过“玩”的同时,顺带着做了一件事,让胤禛看见。
看见什么?
胤禛从没见过这样相处的母子。
宫里没有。
府里也没有。
德妃娘娘待他,从来是隔着一道帘子问话,规矩、体统、分寸,一样都不能少。
福晋待弘晖,也是一板一眼,抱多久、喂几次,样样都有章程。
母子之间隔着身份,隔着规矩,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。
可这儿没有。
李卿月趴把弘昐翻过来推过去,笑得毫无形象。
嘴上说着“孩子生下来就是玩的”,手上却并没有真的没轻没重的,弘昐只要闹了哭了,李卿月就会开始哄,又亲又抱的,好了后继续闹。
而且,李卿月看弘昐的眼神,就算是在“玩”他、逗他、把他气得眼泪汪汪的时候,那里头的东西也是满的,满得快要溢出来。
不是规矩,不是章程,是一个母亲看自己孩子时才会有的那种光。
胤禛坐在榻边,端着茶盏,没有说话。
胤禛看着弘昐又一次被推回去,又一次眼泪汪汪地扭过头来找他。
那双眼睛乌溜溜的,干干净净,只有委屈和求助。
那个女人没有规矩的玩着弘昐,没有把自己当成贝勒府的格格,她只是弘昐的额娘。
那个孩子哭完了就往她怀里钻,笑完了就扭过头来找他,他没有把阿玛当成需要敬畏的主子,他只是把阿玛当成阿玛。
胤禛垂下眼,抿了一口茶。
茶是温的,没什么滋味。
他放下茶盏的时候,手指在盏沿上多停了一瞬。
李卿月把弘昐抱起来,举过头顶,小家伙在半空中蹬着腿,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。
李卿月回头看胤禛,眼睛弯弯的:“爷,您看他,胖得跟个小猪似的。”
胤禛没接话。
可他也没有移开视线。
他看着弘昐在半空中蹬腿,看着她的手臂因为举着孩子微微发颤,看着她终于撑不住把儿子在他腿上,顺手在弘昐屁股上拍了一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