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北京,早晚已经有了冬意。
巷口的槐树叶子落了大半,剩下一小簇枯黄的挂在枝头,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,在青石板地上铺了薄薄一层。老刘头收音机挪到屋里窗台上,信号不如门口好,京剧时不时夹着电流声,他也不在意,说冬天嘛,将就着听。煎饼大姐的摊子前头多了一个煤炉,铝壶嘴突突地冒着白汽,她说这壶水是免费给街坊们喝的,谁冷了自己倒。
沈清在店里加了一个小电暖器,搁在工作台左边,右手修东西,左手暖和。这是她在北京过的第二个冬天。去年这时候她刚从内华达摔过来不到半年,对一切都还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。现在她在这有了属于自己的家,过冬的棉门帘和电暖器都不用现买,从柜子里拿出来就能用。
生意就是在这个月突然忙起来的。老李在琉璃厂那边又帮她介绍了一波客户,陈先生那边也来了几个新面孔,沈清手头压的活从平时的三四件涨到了七八件。王月半来送饺子时看见工作台上堆得连放盘子的地方都没有,说她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迟早累趴下,非要她招个人,说帮她找找。
过了两天老李就带了个姑娘来。姓周叫周婷,十八岁,红棉袄麻花辫,进门先鞠躬。家里有个上初中的弟弟,母亲身体不好,她原来在镇上的服装厂做工,厂子倒了就来北京投奔亲戚。沈清让她先登记一张修复单试试,字写得工整,人看着也老实,就留下了。工资八百一个月,试一个月,干得好转正一千,中午管饭,餐标八块。住的方面,沈清把原来那套老房子的钥匙给了她,说空着也是空着,不要她房租,就当帮看房子,物业水电自己交。
周婷上班第一天就显出了利索,上午接了两个电话问清了姓名物件,工工整整登记在修复单上。中午小跑着从巷口快餐店买了两份盒饭,一份木须肉一份西红柿炒蛋,米饭分量很足,还顺带买了两杯热豆浆。傍晚又主动扫地拖地,连后门外面的公共水池都拿洗洁精刷了一遍。沈清看她忙前忙后的样子,想起自己刚开店的第一个月也是这样,什么活都自己干。
傍晚六点,沈清锁了店门,骑上那辆二六飞鸽女车往十里河走。骑到巷口的时候,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灰绿色的旧出租车,黑瞎子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