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里的人也不一样了,以前公交车上有人拎着活鸡,有人扛着麻袋,售票员拿着票夹子在人堆里挤来挤去。
现在车厢里安安静静的,看报纸,或者发呆。前面的中年男人拎着公文包,手腕上露出手表的金属表带。
后座那个老太太摇着蒲扇,穿着短袖的确良衬衫,领口别了一朵白兰花,香味淡淡的,在闷热的车厢里时隐时现。
沈清想起老胡说过的话,有一回他们在唐人街吃火锅,老胡喝了点酒,说起北京,说他当兵那会儿北京的冬天满街都是蜂窝煤的味道,现在回去估计连那股味儿都闻不着了。
她当时没太在意,觉得一座城市能变到哪儿去,现在她知道了,能变到面目全非。
公交车拐过一个路口,她看到了钟楼,那一瞬间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地,钟楼还在,灰砖绿瓦,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,连城墙上的裂缝都在同一个位置。
不管这座城市怎么变,总有几样东西是不会动的,她盯着那座钟楼看了很久,直到公交车拐弯,钟楼消失在街角。
到校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,主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穿着学士服在拍照,有人跳起来把学士帽扔到半空,帽子落下来砸在同伴头上,笑成一团。路边有人摆摊卖花,十块钱一束向日葵,塑料纸包着,在太阳底下明晃晃的。
行政楼门口拉了红横幅,“热烈祝贺二〇〇一届毕业生顺利毕业”几个大字被风吹得微微鼓起,这些人二十年后也会变,会散,会忘了今天站在校门口拍照时的心情,但今天他们都在,都还年轻。
沈清穿过人群,去找教务处。
教务处设在图书馆一楼临时腾出来的大教室里,里面排着长队,空气闷热,混着汗味和纸张油墨的气味,她排进队伍,前面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转过头来,愣了一下,然后惊喜地叫到。
“沈清,这里这里,你怎么才来呀?”
沈清看着她的脸,世界给的记忆立刻匹配上了,李萌,同班同学,宿舍住隔壁,大二时一起去河北做过一次田野调查。两个人一组负责绘图,李萌把比例尺画错了,被老师当堂点名,回宿舍哭了一晚上。
“起了晚点。”沈清说。
“你脸色不太好,没事吧?”
“没睡好。”
李萌没有追问,她看起来是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