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面是帝王寄予国本的江山重任,一面是母家托付世代荣宠的家族期许,双重重压层层叠加,死死桎梏着皇后的心神。
本就因高晞月临终之事日夜猜忌、惊惧难安的她,彻底成了惊弓之鸟。日夜辗转难眠,终日胡思乱想、草木皆兵,唯恐昔日阴谋败露、唯恐帝王暗藏算计、唯恐胎相不保、唯恐辜负所有人的期许。
心绪郁结、忧思过重,胎相便一日更比一日虚弱。
贴身伺候的素练将主子日夜焦灼、寝食难安、胎气渐衰的模样看在眼里,急在心头,却无半分良策,只能默默伺候周全,满心焦灼却无可奈何,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后深陷惶恐煎熬之中。
四月初八,恰逢浴佛良辰,是宫中一年一度庄重肃穆的佛诞吉日。
彼时京城已数月无雨,烈日灼灼炙烤大地,田地干裂、河水枯竭,满城笼罩在燥热干涸的沉闷之中。久旱不雨,民情焦灼,朝野上下皆心有惴惴,整座紫禁城也被这连日的燥气压得死气沉沉。为祈上苍垂怜、普降甘霖、庇佑大清风调雨顺、后宫安泰,太后连日带领六宫众妃嫔斋戒沐浴、素衣礼佛,日日晨昏不离宝华殿,焚香诵经、虔诚祈福,从未有一日间断。
宝华殿青烟袅袅,梵音沉沉,一众宫妃皆垂首合掌,静心祷告,殿内一派肃穆祥和。谁也未曾料到,此刻静谧肃穆的宫宇之外,长春宫内正历经一场惊心动魄的生产劫难。
皇后身子本就素来孱弱,经年操劳六宫琐事,又接连生育,早已耗损大半元气,气血常年亏虚。此番怀胎十月,孕期便屡屡体虚乏力、夜不能寐,比往日每一次生产都更为辛苦。今日临盆,阵痛来得凶猛绵长,皇后在床榻之上苦苦挣扎整整一日,数次痛至脱力,冷汗浸透层层锦绣被褥,鬓发濡湿贴在惨白的面颊之上,唇瓣被生生咬得失了血色,耗尽浑身气力,受尽万般苦楚,方才艰难诞下一位皇子——皇七子永琮。
就在永琮呱呱坠地、清亮的啼哭骤然响彻长春宫的那一瞬,天象骤变。
原本万里无云、燥热沉闷的苍穹猛地翻涌来层层墨色黑云,狂风穿巷而过,一道凌厉惊雷轰然炸响,雪亮电光撕裂笼罩京城数月的干旱阴霾。惊雷过后,久盼不至的甘霖簌簌落下,细密雨丝漫洒九州城郭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