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今日弘历执意给满身过错的高晞月定下“慧贤”这般至美至正的谥号,根本便是刻意为之——他要以这一个尊贵无双的谥号,狠狠折煞、讥讽毕生以“贤德自居”的伪善皇后!
皇后望着帝王那双深不见底、洞悉一切的眼眸,瞬间便彻彻底底读懂了他所有的算计与恶意。一股彻骨寒意瞬间从四肢百骸窜遍全身,腹中胎气骤然不稳,隐隐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。皇后下意识抚上小腹的手掌猛地一缩,指尖微微泛白,强忍翻涌的心悸与腹痛,死死咬住舌尖压下所有失态。
良久,皇后敛尽眸底所有震惊、委屈与惶痛,依旧维持着中宫皇后的端庄沉稳,一字一顿,勉强逞强应声:“……是,皇上圣明。”话音落罢,皇后再度垂首,身形端整,可心底早已是溃不成军、寒凉彻骨。帝王收回目光,淡淡抬手示意。殿内丝竹之声再度响起,杯盏交错的声响、众人的说笑恭维再度如常响起。
仿佛方才那场惊雷般的噩耗、一位贵妃的殒命、后宫数年的纠葛爱恨,都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。慧贤贵妃高晞月的死,终究没能在这盛大繁华的皇家年宴之上,掀起半分真正的波澜。冬雪依旧落,年灯依旧明。唯有咸福宫一院凄冷,从此世间,再无娇憨望月的晞月,只留史书一笔,爱恨皆空。
时序入冬,岁末将近,转眼便至年关岁底。
宫中旧例,年节将至最忌红白冲撞、丧煞冲喜,是以高晞月薨逝之后,葬礼办得极尽潦草寒酸,全然无往日贵妃尊荣体面,冷冷清清,寥寥草草。
较之往日帝王对后宫诸嫔的宽和体恤、极尽恩宠,此番光景堪称天差地别。
历经贵妃久病算计、皇后步步筹谋、如懿隐忍周旋的一桩桩旧事,皇帝早已洞彻三人真面目。从前他眼底的温婉贤淑、柔弱无辜,尽数是层层伪装的假面。心底温情早已凉透,再无半分怜惜眷顾。是以高晞月薨后,皇帝全然破例,未曾念及昔日情分半分,更无追封皇贵妃的恩典。
他只借年关肃穆、不宜丧仪僭越冲撞龙气为由,一道口谕定调,仅以普通妃位规制草草安葬高晞月,一切丧礼仪仗、陪葬礼遇尽数削减,冷清得让宫人暗自心惊。
此番薄待,彻底撕碎了皇帝素来宽厚仁慈、善待后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