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阿格便醒了。
他昨晚挨了打,右脸还肿着,嘴角裂口结了层黑痂。
老猫让他再睡会儿,他摇头,只说了一句:“白天认路,晚上点火。”
郑有德把烟叼进嘴里。
“能走?”
“死不了。”
马二正靠着化肥袋打盹,听见这话睁开眼:“你们杜家人说话都这么省?死不了和能走,中间差着半条命呢。”
阿格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话多,命也不一定长。”
马二愣了两秒,扭头问我:“九峰,他是不是骂我?”
“夸你呢。”
“我就说嘛,彝家兄弟看人准。”
白露把炉瘤铁片用软纸包好,又检查了一遍口诀拓纸。
卧牛铜印和原铅皮仍在我怀里的鞋油盒中,那东西不能来回折腾。她带去实地比照的,是昨晚按原尺寸描下来的摹本。
我们没从鹿城正面回紫溪山。
老猫先去东瓜镇找了一辆拉猪草的拖拉机,把我们送到紫溪山西北侧,剩下几里路全靠腿走。
那一带后来修了公路,农家乐也多,但当年山脚下全是玉米地,雨一落,红泥能粘掉人的鞋底。
张西武先上山探了一圈,回来后说:“老宅没人。绑的人走了。”
“绳子呢?”郑有德问。
“割断的。来过三个人。”
瘸老头果然回去救了手下。
这反倒说明他信了那张假图。
至少眼下,他们还以为我们会按“牛不低头,人不进门”去找什么低头石牛。
阿格没领我们进昨晚那座土屋,而是绕过核桃林,往后坡又走了近一里。
林子尽头有片荒地。
几道齐膝高的土墙基埋在蒿草里,碎瓦满地,东侧还有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梨树。地面到处是新翻痕,有的坑只有巴掌深,有的挖了快一米。
白露蹲下捡起一块碎陶片。
“昨晚以前翻的。”
阿格点头:“河南人先来过这里。他们以为铜铃下面有东西,把老墙根全掏了。”
马二扫了一圈,乐了:“忙活得挺卖力,一口锅没摸着。”
“他们找错了东西。”阿格走到两截土墙交会的位置,用脚拨开浮土,“这里原来是正堂。”
土下露出一圈暗红色硬层。
我用铲尖刮了几下,下面不是砖,也不是石板,而是被火烧结的土。颜色从外到内逐渐变深,中间夹着少量黑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