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九交代了注意事项——怎么保温、怎么喂食、怎么浇水、怎么收粪。他说得认真,丁冬九也听得认真,一一记在心里。
丁冬九又叮嘱丁成:“天冷了,私塾里人少,到了腊月就不去了。要是去私塾,让爷爷送你。”丁成点了点头,乖巧地应了一声。丁冬九还是不放心——树大招风,这也许是现代人落下的毛病,总觉得娃有个闪失。乡里的娃都散养惯了,满村跑,可他还是忍不住多叮咛两句。
丁福被王一梅抱在怀里,已经能吃薄面片汤了,小嘴吧唧吧唧地嚼着,吃得满脸都是,胡氏在旁边拿帕子给他擦嘴,一边擦一边笑,眼角堆起细细的皱纹。
丁冬九又看了看大妞。大妞快十三了,个头窜了一截,眉眼长开了些,少女的模样渐渐显出来了,越来越像丁来娣。她安安静静坐在灯影里,手里纳着一只鞋底,针脚走得又匀又密,一针是一针。丁冬九看着她,说了一句:“大妞,舅舅下次回来,给你买一对丁香银耳钉。你长大了,是大姑娘了。”
大妞抬起头来,一双眼睛亮晶晶的,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,声音清脆地应了一声:“谢谢舅舅!”
晚上,丁冬九躺在炕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,满脑子都是白河镇的事。余娃不能出去卖卤货了,得给他找个灵巧的活儿干,不能叫孩子闲着——闲下来就容易生事。蚯蚓可以让王丫养,那丫头虽说耳朵听不见,可眼睛好使,心也细,养蚯蚓这种活儿她能干得来。
可余娃干啥呢?
他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,琢磨来琢磨去,还是得从自家有的东西下手。他想起前世去寺庙逛的时候,庙旁边卖的那些福字饼、素饼、平安饼,拿木头模子压出来的,上头刻着福字或是莲花,看着就讨喜。素肉本身就是豆制品,调上大料粉和盐,做成素肉饼,拿模子压出形状来,搁在炉子上烤干,既能当零嘴儿吃,又能当供品卖。云岩寺每年那么多香客,这东西肯定有销路。模子得找木匠刻,镇上的王木匠手艺不赖,刻几个花不了几个钱。
他想着想着,困意慢慢漫上来,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了些。窗外风声呼呼的,院子里不知谁家的狗远远叫了两声,又安静了。他迷迷糊糊的,终于睡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