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王一梅应了声,低头收拾碗筷。丁成一听,饭碗一推,从板凳上出溜下来,蹦蹦跳跳就凑到爹身边,小手拽着爹的衣角:“爹,我也去,我也去。”
丁冬九看看儿子那期盼的小脸,点点头:“中,跟着吧,别乱跑。”
王一梅从灶房探出头:“成儿,把褂子穿上,外头有风。”
丁成麻利地又套上他那件灰布褂子——没补丁,但也洗得发白了。丁冬九穿着那件灰扑扑的布衫,衣裳洗得发白,胳膊肘、肩膀、后背,补丁摞着补丁,针脚粗粗拉拉的,是王一梅的手艺。衣裳旧,可浆洗得干净,穿在身上利利索索的。他拿了个粗布缝的布兜子,领着儿子出了门。
往河边走,土路不平,丁冬九故意走得一瘸一拐的,步子迈得慢,左腿显得尤其拖沓。丁成跟在他身边,小步子倒腾得欢实,不时抬头看看爹。
路上碰见几个人。村东头的丁老四蹲在自家门口磨镰刀,看见爷俩过来,抬起眼皮瞅了瞅,目光在丁冬九那条瘸腿上停了停,嘴角撇了撇,没吭声。丁冬九也没招呼,领着儿子过去了。
又走几步,碰见福婶挎着篮子从菜园子回来,篮子里装着几根蔫了吧唧的萝卜缨子。看见丁冬九,她堆起笑:“冬九,这是去哪儿啊?”
“河边转转。”丁冬九含糊应着,脚步没停。
“哟,成儿也跟着呢。”福婶笑眯眯地瞅了眼丁成,眼神又落到丁冬九手里那个布兜子上,似乎想瞅瞅里头是啥。
丁成可没那么多心思,他瞧见了小伙伴——禄娃,一个跟他差不多高矮、晒得更黑的小男孩,正挎着个旧筐子,里头装着些干树枝,闷头往家走。丁成高兴地喊:“禄娃!禄娃!”
禄娃抬头,看见丁成,黑乎乎的小脸上露出笑:“成儿!”
“我爹带我去抓鱼~”丁成挺着小胸脯,声音里透着骄傲。
禄娃眼睛一亮,羡慕地看着丁成,又瞅瞅丁冬九,扑棱着那双机灵的小眼睛问:“你们用钓竿还是笼子扣?”
丁成扭头看爹,丁冬九轻轻摇了摇头。丁成便转回头,脆生生地说:“我爹弄的笼子。”
“笼子好啊,笼子能逮着大的。”禄娃说着,眼神更羡慕了。他家里没人会弄这些,想吃鱼得等河滩水浅了下水摸,摸着的都是手指长的小鱼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