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院里的茅房去。丁成揉着眼睛从爷爷奶奶屋里出来,看见爹在磨斧子,凑过来看。丁冬九说:“成儿,去舀水洗脸。”
丁成“哎”了一声,跑去灶房。王一梅已经生了火,锅里水热了。她给儿子舀了半瓢热水,兑上凉水,端到院里石台上。丁成蹲在那儿,小手捧着水往脸上撩,洗得呼啦呼啦响。
丁冬九磨好了斧子,把磨刀石上的黑水冲了。看看儿子洗完了脸,他把那盆洗脸水端起来,没舍得泼,端着走到东厢房——就是他跟王一梅睡的那屋。屋里地也是夯实的土,扫得干净。他用手捧着盆里的残水,一下一下,均匀地洒在地上。水点落下去,土面润出深色的斑点,空气里泛起一股湿润的土腥气。
洒完水,他等了一会儿,等地皮把水吃进去些,不再泛湿,这才拿起炕边立着的小笤帚,把地细细扫了一遍。尘土沾了水,不再飞扬,都老老实实聚成小堆。他把那堆小垃圾拿破撮子撮到院子那一小堆垃圾里,又把两扇木板门大大地敞开,早晨清冽的风穿堂而过,屋里那股隔夜的闷气很快就散了。
丁传根也起来了。老汉穿一身深灰的粗布裤褂,腰里系着条布带子。他背着手,慢吞吞地走出堂屋,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。眼睛这儿瞅瞅,那儿看看,看见水缸满了,斧子磨亮了,地上洒过水了,几不可察地点点头。然后他背着手走出院门,在外头转悠。
这是老辈子人传下的习惯。天一亮,先把自己家宅里外都看一遍。院墙有没有裂缝,门口路上多没多生人脚印,风吹来一根麻杆、一片树叶,都得心里有数。丁传根走得慢,腰有点弯,可那双眼晴毒,啥也瞒不过他。他在门口站了站,看看路上,又看看左右邻舍的院墙,这才慢悠悠踱回院里。
这时候,灶房里飘来点香味——是王一梅做饭了,混着清晨的湿气,钻进人鼻孔里。
“吃饭了。”王一梅在灶房喊。头午饭是杂面窝头,萝卜汤。一家人闷头吃,没人说话。丁成吃得快,呼噜呼噜喝完汤,眼巴巴看着丁冬九。小孩儿记性好,记得昨天爹从河里弄回来鱼。
丁冬九摸摸他的头:“吃完饭,爹去河边看看。”
丁成眼睛亮了。
丁冬九吃了两个窝头,喝了一碗汤,放下碗说:“我去河边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