娶她的时候,老丁家花了高彩礼——五两银子,这几乎是买断媳妇的价了。就因为王一梅娘家兄弟多,她下面三个弟弟,村里人说这种女人“脚踪好”,能生儿子。丁冬九家三代单传了,看王一梅长得结实家里儿子多,咬牙娶了,正常村里娶个媳妇二两银子彩礼就行。
丁冬九心里发涩。原身对王一梅说不上多喜欢,就是夜里那点事,白天干活吃饭。王一梅泼辣,有时候说话冲,但干活是一把好手。生了儿子丁成后,腰粗了一圈,脸也更圆了。
“有儿子好啊。”老汉说,“有后,你这条命就算没白挣。”
“哎。”丁冬九应了一声。
儿子丁成,六岁了。原身当兵走的时候,孩子四岁,抱着他的腿哭。现在不知道还认不认得这个爹。
还有爹娘。
爹丁传根,记忆中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汉,腰早就弯了,一辈子在土里刨食。娘胡氏,身体一直不好,一辈子生孩子,前后生了九个,前面只养活了四个女儿,丁传根以为自己要绝后了,胡氏三十一岁才生下原身这个儿子。冬天生的,所以叫冬九——第九个孩子。
四个姐姐,都嫁出去了。嫁得都一般,陪嫁两床被子,彩礼钱攒一起,修了现在家里那院子——三间正房,一侧厢房,一侧灶房仓房,石头根基土坯墙。在牛尾村,也算能看了。姐姐们就像泼出去的水,在婆家苦熬着,很少回娘家。
“都是为了我啊……”丁冬九心里叹了口气。
牛车吱吱呀呀,晃得人昏昏欲睡。丁冬九抱着包袱,眼皮子发沉。他不敢真睡,手一直按着怀里那银子。
除了那把断刀,他其实还有一样东西——一把铜哨,原本是敌军一个小头目的,他摸尸体摸到的。那东西精致,上面还刻着看不懂的花纹。他本来想留着,后来想了想,孝敬给管伤残兵退伍的那个小官了。
“大人,小的这腿……路上要是遇着歹人……”他当时说得可怜巴巴。
那小官掂了掂铜哨,笑了:“你这小子,倒是机灵。行吧,那把破刀你带着,防身。不过我可说清楚,要是惹了事,别说是我这儿出去的。”
“不敢不敢,谢大人!”
就这样,刀留下了。铜哨没了,但他觉得值。不然这刀肯定留不下,说不定还要治他个私藏军械的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