愿嫁个寻常人家,相夫教子,平平淡淡过一生。至少,不必每日提心吊胆,不必强颜欢笑,不必把自己活成一尊精致的玉像,没有喜怒,没有悲欢,只有恰到好处的端庄,恰到好处的温婉。
可这话,她不能说,对谁都不能说。她是贤德妃,是贾家的骄傲,是母亲的指望。她只能继续端着,继续笑着,继续在这深宫里,一日日熬下去。
“去把前儿陛下赏的那对赤金嵌宝镯子找出来。”元春对抱琴说,“等黛玉出嫁时,给她添妆。”
抱琴一愣:“娘娘,那对镯子可是波斯进贡的,陛下特意赏您的……”
“让你去就去。”元春打断她,语气不容置疑,“她既攀上了高枝,咱们更不能失了礼数。该给的体面,一样不能少。省得让人说咱们贾家小气,说我这做表姐的,不关照妹妹。”
“是。”抱琴应了,转身去取。
元春重新躺下,闭上眼。眼前却浮现出黛玉的脸,她们表姐妹只见过一次,便是元宵省亲之时,她坐在上首,看黛玉向自己行礼,那时她还小,已是那样明艳动人,作诗时更是惊才绝艳,尤其是帮宝玉代作的“盛世无饥馁,何须耕织忙。”……说不喜欢是假的,她独独赏赐了龄官,便是因为和黛玉有几分相似。
一晃多年过去了。那个女孩,如今要嫁人了,嫁的是当朝最年轻的一品大员,风光无限。而她这个表姐,还困在这深宫里,不知何时是尽头。
元春忽然有些羡慕,又有些嫉妒。羡慕黛玉能离开贾府,嫁给一个似乎懂她、重她的人。嫉妒黛玉得了那样的姻缘,得了皇后和太子的青睐,得了她求而不得的自由。
可再羡慕,再嫉妒,又如何?她是贤德妃,是贾元春,是贾家在宫里的倚仗。她得端着,得笑着,得继续做那个完美的、无可挑剔的贤德妃。
哪怕心里,早已千疮百孔。
“娘娘,镯子取来了。”抱琴捧着锦盒回来。
元春睁开眼,看了一眼。锦盒里,一对赤金镯子静静躺着,镶嵌着红宝、蓝宝、祖母绿,在烛光下熠熠生辉,华贵得刺眼。
“收好吧。”她说,又闭上眼,“等出嫁那日送过去。”
“是。”
抱琴退下了。殿里又只剩下元春一人。沉香袅袅,在空气中盘旋,升腾,最终消散,不留痕迹。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