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腰的松柏。
满殿死寂。
宦官赵高垂着头,眼观鼻,鼻观心,心中却已是一片了然的快意。
大公子越是刚直,越是触怒龙颜,储君之位便越是飘摇。
这朝堂,迟早要变天。
“......”
左丞相李斯垂首屏息,目不斜视。
一旁淳于越则跪伏在地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忽地,嬴政生出一股疲惫,自骨血深处蔓延开来的、挥之不去的倦意。
他收回手,靠回座上,闭了闭眼:“退下。”
“焚书之事容后再议。”
话落,李斯与淳于越如蒙大赦,躬身疾步退出。
唯有扶苏,仍立在原地未动。
嬴政睁开眼:“你还不走?”
扶苏唇瓣微动,似有千言,最终只躬身一礼,低声道:“儿臣告退。”说罢,转身向外。
行至殿门,他脚步顿了一顿。
嬴政以为他会回头。
可他没有。
只稍一停,便大步跨出了门槛。
殿内重归空寂。
嬴政独坐御案之后,身前是堆积如山的简牍,身后是空旷冷寂的大殿。夕阳穿窗而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橘色光影。
他垂眸望着那卷被掷落的竹简,沉默良久。
扶苏所言,他并非未曾想过。
焚书,禁言,杀一儆百,手段的确酷烈,必令天下畏惧,亦必招人怨恨。
可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大秦能否传之万世。
在乎的,是他亲手打下的江山,在他身后,依旧屹立不倒。
扶苏不懂。
他这个儿子,长于深宫,未见过邯郸街巷的血,未历过咸阳宫闱的险,未曾体会过朝不保夕的逃亡与杀机。
只知仁义,只知宽厚,只知要让黔首安乐。
可他不明白,有些时候狠厉才是最深的仁慈。
嬴政闭目,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头疼,每一次与扶苏争执过后,皆是如此。
门外传来内侍小心翼翼的通传:“陛下,小公主仍在宫外等候,是否......”
差点忘了,那个小东西还在外面等着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嬴政的声音低了下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。
內侍应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