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僻静的道路,路灯愈发稀疏。
后视镜里,京城的万家灯火渐渐远去,像一片倒扣在地面的星河。
他的女儿,已经十四岁了。
扎着高马尾,言辞犀利,敢爱敢恨,会翻墙买烤肠,会考年级第一,像极了年轻时的沈棠华。
他没有立刻下车,坐在驾驶座上,把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。
然后把手机关了,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再睁开的时候,后视镜里映出他的脸,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。
江家破产的消息,在京城传了不到三天,就没人再提了。
一个从二线滑到末流的小房地产公司,在京城这个每天都有新贵诞生的地方,连茶余饭后的谈资都排不上号。
江父打了几十个电话,从曾经的合作伙伴到大学同学。
从“王总您看能不能周转一下”到“老同学帮帮忙”,语气越来越低,越来越软。
有人不接,有人接了说“最近也困难”,有人接了沉默很久,说“老江,不是我不帮你,是没人敢帮你”。
江父挂了电话,坐在沙发上,手机从手里滑下去,掉在地毯上。
没有人敢帮他。
薄家虽然没有公开说过什么,但京城这个圈子里的人,谁不知道薄问洲被赶出去的事?
谁不知道薄问洲是为江家求情才被赶出去的?
这时候帮江家,等于跟薄家过不去。
出租屋是临时租的,在城东一个老小区的六楼,没有电梯。
江母拎着菜爬了六层楼,进门的时候喘得说不出话,弯着腰扶着鞋柜站了好一会儿。
她看了一眼厨房,灶台上积着油垢,水槽里泡着没洗的碗。
以前在江家别墅,这些事从来不用她动手。
江柔坐在沙发上,抱着一个靠枕,电视开着,她的眼睛没在看。
江母把菜放在桌上,看了她一眼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自从薄问洲被赶出薄家的消息传开,江柔就没再去过学校。
不是不想去,是不敢去。
以前围着她转的那些同学,现在见了她像见了瘟神,群里没人说话,班级群她发消息也没人回。
有人说她害得薄问洲被赶出家门,她听见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不是我害的”,但她说不出口。
江母炒了两个菜,一个糊了,一个太咸。
三个人坐在桌上,谁也没说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