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排水泥池子。宿舍楼门口贴着一张纸——“晚上十点半熄灯,早上六点半开灯。熄灯后禁止串楼,禁止在走廊里大声说话。”
水泥路面是新铺的,颜色比旁边的泥路深出一截,边缘还没完全干透。
她走到二号楼门口时看见门已经开了半扇,一个人正蹲在房间门口整理铺盖。
那人抬起头来看她:“你也住这间?”
王秀兰点了点头:“三零七。”
那人站起来伸出一只手:“廖宝珍。”
宿舍是四人一间,上下铺,每张床配一个木制小柜,没有锁,但柜门上装了铁皮搭扣,可以自己挂一把小锁。
屋里有窗户,朝南,窗台上落了一层细灰,擦掉之后能看见厂区的方向。
厂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:满一年工龄可以申请单人宿舍。
名额有限,先到先得。
廖宝珍靠在走廊的水池边跟王秀兰说这件事的时候,旁边一个工友插了一句:“单人宿舍不一定好。几个人住一间,想说话随时有人接。一个人住,晚上说话都没人应。”
廖宝珍看了她一眼:“那你以后调宿舍的时候别申请。”
对方笑了一声:“我不申请,我一年之后已经成为优秀员工分上房子了。”
厂里的食堂在厂区东侧,一栋单层建筑,红砖墙,顶是石棉瓦的,窗口开得很大,光线透亮。
午饭时间,工人们端着搪瓷碗排队,窗口里挂着菜单,用粉笔写在黑板上——
“蒜薹炒肉、红烧豆腐、清炒白菜、番茄蛋花汤”。打饭的师傅姓刘,以前在公社食堂做过,手不抖,一勺下去,菜和汤比例均匀。
王秀兰排在队伍里,前面的工友侧过头跟旁边的人说:“这菜比俺们生产队过年吃的都好。”
旁边的人回了一句:“过年也没见过肉。”
排到窗口的时候,刘师傅舀了一勺蒜薹炒肉倒进她碗里,又加了一勺红烧豆腐,她端着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吃了一口,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一周的伙食安排贴在食堂门口的公告栏上,用红纸黑字写着——
“周一:鸡肉炖土豆、周二:猪肉炖白菜、周三:红烧鱼块、周四:肉末豆腐、周五:排骨萝卜汤、周六:鸡蛋炒西红柿、周日:加餐鸡腿。”
每一行下面都标注了价格,一荤一素加汤是两毛,一荤两素加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