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里站了十几个人,有的刚填完表,有的还在排队。老周从桌后面站起来,把钢笔帽拧上,走到门口:“这位同志,县里批过的项目,有文件。”
“有文件就不是给资本家干活了?”穿工装的男人嗓门更大了一些,“资本家来了,先建厂,后招工,再过两年是不是就要把咱们的地也买走了?你们这是在给资本主义复辟铺路!”
“对,这是通敌!资本主义的东西,绝对不能进咱们这里!”
有人在路口拉了横幅,红布上写着黑色大字,墨汁没干透,淌下来几道像泪痕一样的东西:“香江资本滚出去”、“不要洋奴工厂”。
后面几个排队的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有一个人往后退了半步,站在墙根底下,没有出声。另一个握着表格的手松了一下,纸角被攥出了一道褶痕,他低头看了看,又把它攥紧了。
这时,走了一半的张志明回来:“我十七岁下乡,到现在四年了。第一年春天播种,脚踩在水田里,大半天下来泡得发白发皱,踩下去像踩在刀尖上。第二年冬天修渠,手冻裂了,一条条口子淌血,戴着线手套干活,收工的时候手套和伤口粘在一起撕不下来。第三年开始我就想,我能不能有一份不泡在水田里的工作?有一份能让我自己养活自己的工作?”
张志明停了一下,看着那个穿工装的男人,“你们国营厂的工人,有食堂、有宿舍、有固定休息日。“
“但我们知青有什么?”
“有一亩必须种完的田,有一间下雨就漏的屋子。你们说我们是来给资本家干活的——但你们知不知道,就算资本家不开这个厂,我们也一样在地里干活。可开了这个厂,我们至少多一条路可以选。”
男人不认:“那你们也不能给资本家干活!”
“你们这是在嫌弃当农民苦!这是不对的!
“这是事实!”王秀兰吼的撕心裂肺。“我隔壁生产队有一个女知青,去年死了。不是病死的,是喝了农药。为什么?因为她不想嫁给一个糟蹋她的人!”
走廊尽头有一个人蹲下来,把脸埋进膝盖里,肩膀在抖,没有出声。
穿工装的男人看了看周围的人,有蹲在地上没有站起来的人,有靠墙站着没有说话的人。他往后退了半步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:“那是你们自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