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油灯看书,后来那几本书被老鼠啃了边角,他就没再看过什么了。他今天穿了一件领口磨破的蓝布衬衫,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的手腕很细,骨节突出。
他后面站着的是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,叫王秀兰,插队四年。她的辫梢用红色橡皮筋扎着,橡皮筋已经褪色成浅粉色,但还是尽力扎得整齐。
她的布鞋头上有一块深色的补丁,针脚不太整齐,可能是自己缝的。
瘦骨嶙峋的知青们,看着门口那张红纸上的“招工报名处”五个字,像是好像看见了什么肉骨头。
登记室里老周坐在桌子后面,桌上那瓶蓝黑墨水已经拧开了盖子。张志明走进去在他面前坐下。
老周抬眼看了他一眼,问了一句:“哪个大队的?”
张志明回答:“三合大队,七队。”
老周低头在表格上写了几笔,又问:“什么文化程度?”
“高中。”
“下乡几年了?”
“六年。”老周的笔尖顿了一下,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:“六年了还能记得多少?”
张志明说:“生产队会计的账目,我可以看得懂。”
老周把表格推过来:“填吧。”
张志明接过钢笔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瞬,然后落下去,一笔一划地写。
他的字迹工整,没有连笔,每个字都站得稳当,像一排立正的士兵。
王秀兰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块手帕,手帕是白色的,边角洗得发白,叠得方正。她在桌前坐下,把手帕放在膝盖上,像是怕弄脏桌面。
老周问了她同样的问题,她一一回答,声音不大,但吐字清楚。问到她下乡几年的时候,她说“四年”,然后停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:“我会算数,也会写文章。以前在大队写过宣传稿。”
老周点了点头,把表格推给她。她填表的速度比张志明慢,每一栏都要看两遍才落笔,填完之后检查了一遍,才递回去。
正在这时,闹事的人来了。
来的是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,胸口别着一枚国营厂的厂徽,铜质的,磨得发亮。
他站在报名点的门口,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听得见:“你们这是给资本家招工?香江是什么地方?香江还在英国人手里!你们把工人送到那边人的厂里去干活,跟送去给洋人当差有什么分别?”
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