抖开,扯着念冬的胳膊量尺寸,“你身上这件破棉袄,黄泥都结成硬壳了。等过阵子天气热起来,总不能还捂着它长痱子。姐姐拿这块好布,给你裁件单衣,再缝个兜装花生。”
念冬低头看了看自己短了一截的袖口,两手捂住衣襟:“不脱。里头有兜兜。”
她说的兜兜,是缝在衣服内侧的小布袋,里面装着林若瑶留下的那朵红绸花。自打姜小草给她缝在贴身处,她睡觉都不肯摘。
沈厉川手里的磨刀石停住了。他看着闺女捂着心口的模样,隔着军装,自己心口那个装铁盒的兜也跟着沉甸甸地往下坠。
夜深了,南院的喧闹归于平静。战士们累了半个月,鼾声震天。
连部窑洞里的油灯灯芯被挑亮。沈厉川拉上窗帘,将那半片刚带回来的铜扣摆在坑洼的木桌上。
赵铁山坐在对面,从抽屉底下的旧信封里,倒出另一半铜扣。那是之前在旧学堂生擒敌探时缴获的,一直由政委保管。
两片铜扣在昏黄的灯光下凑到一处。
沈厉川屏住呼吸,手指捏住两块碎铜。断口处的齿痕错落,他用力往中间一合。“咔哒”一声细微的轻响,两半铜扣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。
正面那朵繁复的红绸花,终于开完整了。花瓣的纹路顺着裂缝延展,没有半点错位。
“是一对。”赵铁山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沈厉川的手指按在铜扣边缘,慢慢将其翻了个面。
之前缴获的那半片,背面刻着“若瑶”两个字。如今新挖出的这半片拼上去后,缺少的字迹全了。
赵铁山凑近油灯,眯着眼辨认背面的刻字,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,手里的烟袋锅子直接磕在桌沿上,火星掉在草纸上烧出个黑窟窿。
“连长……”政委的声音透着股压不住的寒意。
背面的刻字不是寻常的落款,而是一句完整的暗令:若瑶之女,留命至五月。
沈厉川一把攥紧那枚铜扣,指甲死死抠进手心里,骨节凸起。
他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日历。现在已经是四月下旬了。这帮躲在暗处的狗东西,把南院摸得一清二楚,连动手的底线日子都刻在接头的铜牌上埋进了地里。
“五月。”沈厉川咬着后槽牙,一字一顿地往外蹦,“他们想得倒美。老子倒要看看,五月份谁敢踏进这南院半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