棉衣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,黄泥浆蹭在上面,干了结块,洗都洗不出来。袖口短了一截,手腕全露在外头。春天暖和了,娃还捂着这身破棉袄,稍一跑动鼻尖就冒汗。
“念冬,等草姐姐空了,拿这布给你裁一身单衣,再做个斜挎的小布兜,装你的花生。”姜小草摸着娃的脑袋。
念冬却没看布,也没去凑盐巴的热闹。
她从大人们的腿缝里钻过去,径直走到马车刚压过的地方。
石板路中间填缝的黄土被沉重的车轮碾过,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车辙印。车辙边缘,那块被她亲手抱过来、填进石缝的青卵石,稳稳地嵌在土里,连晃都没晃一下。
娃蹲下身子,伸出白嫩的小手,顺着那道车辙印摸了摸。硬邦邦的,很踏实。
她扬起脸,黑亮亮的眼睛看看沈厉川,又看看那些高头大马,小胸脯挺得老高。
“这是我们修的!”脆生生的童音在黑石梁上响起。
她用小手指了指那块青卵石,大声宣告:“念冬的石头没掉!马踩在上面,不摔跤!”
沈厉川走过去,宽大的手掌在闺女脑袋上揉了一把,泥巴沾了她一帽子也没在意。
“对,咱们修的。”连长破天荒地咧嘴笑了,“念冬同志立功了。”
赵铁山拄着铁锹凑过来,伸手从兜里掏出那个边角磨破的行军日记本,又摸出那根只剩大拇指长的铅笔。
他在舌尖上舔了舔笔芯,翻开新的一页,就着大腿开始写。
“一九三五年四月十五,黑石梁通路。红军战士沈念冬,搬运青卵石一块,填补路基。保障后方大车顺利通行。特此记功。”
写完,赵铁山把本子举到念冬面前:“瞧见没?白纸黑字,给你记在功劳簿上了。”
念冬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字,但她认得中间那个画得圆圆的句号。她满意地拍了拍小手:“有句号,喘气舒服!”
陈麻子不干了,挤过来指着本子嚷嚷:“政委,你这心偏得没边了!俺手心磨破六个水泡,扛了三十多根圆木,你咋没给俺单开一页?”
赵铁山把本子往怀里一揣,眼皮都没抬:“等你哪天能把‘陈麻子’这三个字写明白,别再画渔网,俺单给你开两页。”
大伙儿正哄笑,押送物资的后勤干部走到沈厉川跟前。
干部的脸色变得严肃,他看了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