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勺子。
桌上的热气往他脸上扑,他看着盆里的饺子,又看了看满屋的人,半晌没说话。
从瑞金出来时,他那口锅里煮过树皮,煮过草根,也煮过分不匀的一点米。
草地断粮那几天,战士们用皮带熬汤,他拿勺子刮锅底,连一点糊渣都舍不得丢。
那时候谁要说年三十能吃上肉馅饺子,他准要骂人家是拿饿肚子的弟兄寻开心。
如今肉就在桌上,馒头摞在笸箩里,小米粥稠得能挂住勺子。
人也坐在这儿。
周大勺把勺子放到桌边,拉过凳子坐下。
他两手搭在膝盖上,脑袋越垂越低,泪珠砸在围裙上,洇出几个湿点。
屋里的人没再抢着动筷子。
陈麻子看了他几眼,自己也红了眼:“老周,今儿这桌饭是你做的,你咋还先哭上了?”
“俺没哭。”周大勺抹了把脸,手背全是水,“灶房烟多,熏的。”
姜小草看了看已经熄火的灶膛,没拆穿他。
周大勺抬起头,挨个认了一遍桌边的人。
少了的那些人,他不敢多想。还在的这些人,他得多看两眼。
“以前俺天天说,到了陕北,给念冬做鸡蛋面,打三个蛋。”他拍了拍自己的围裙,泪顺着鼻翼往下流,“这一路走来才晓得,能让全连围着桌子吃顿热饭,比啥都难。”
王大牛端起粥碗:“难也走到了。”
赵铁山把帽子放在膝头,他看着这个一直都尽职尽责的炊事班长,憋了一肚子的话,最终才说:“老周,这一路上你这口锅立功了。”
“嗨!锅有啥功啊!”周大勺摇头,“还是人没散。人要散了,锅里就是煮龙肉也没人吃。”
念冬听不明白他们说的那些事,只看见周大勺还在掉眼泪。
她从沈厉川腿上滑下来,抱起自己碗边的白馒头,绕过桌角走到周大勺跟前。
“周爷爷,吃饭,不哭。”
周大勺看着递到胸前的馒头。娃手小,馒头捧不稳,拇指在白面上压出两个坑。
他赶紧用两手接住,嘴上笑着,眼泪却流得更多。
“好,爷爷吃。”他把馒头掰开,先将软和的馒头心塞回念冬手里,“咱俩一人一半。你陪爷爷吃,爷爷就不哭了。”
念冬挨着他坐下,咬了一口馒头心,又用自己的袖口去擦他脸上的泪。
姜小草赶紧伸手拦,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