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川没多问:“走右边。绳子拉紧。”
陈麻子嘴巴张了张:“还真会雪话啊?”
周大勺一巴掌拍他后脑勺:“闭嘴,跟着亮走!”
右边路绕了半圈,竟避开一大片暗蓝色冰裂。有人拿竹竿往旁边一探,雪壳塌下去半截,底下空得叫人腿软。
小战士倒吸一口冷气:“要走左边……”
没人接话。
赵铁山看了眼念冬,轻轻吐出一口白气:“念冬同志,又给咱们记一功。”
念冬听见“功”,歪着小手敬礼:“冬冬,棒。”
沈厉川嘴角动了动:“嗯,棒。”
垭口风更凶,吹得人站都站不稳。
沈厉川把念冬挪到胸前,用自己的破棉衣把她裹住。姜小草看见他手背冻裂出血,没吭声,只从药包里摸出布条,趁他停步时往他手上一缠。
沈厉川低头:“我不用。”
“你不用,娃用。”姜小草打了个结,耳尖冻得发红,“你手要是废了,谁背她?”
陈麻子在旁边挤眉弄眼:“沈连长,姜卫生员这话,比酥油茶还热乎。”
姜小草抬脚就踹。
陈麻子躲到王大牛身后:“别踹,雪山上俺不经踹!”
念冬从衣襟里探头,小声哼歌。
“嗯呀……爹爹……走呀……”
调子乱七八糟,可队伍跟着她的声儿,一步一步,硬是翻过了垭口。
下坡时,雪势小了些。
远处露出灰黑山脊,像终于有人在白墙上划开一道口子。
周大勺坐在雪地里喘气,抱着锅笑:“过来了!俺锅还圆着!”
陈麻子一屁股坐下:“俺也圆着,就是屁股快冻方了。”
赵根生摸着胸口,冲念冬咧嘴:“念冬,叔叔没掉队。”
念冬困得眼皮打架,还努力点头:“叔叔,棒。”
沈厉川抬手:“别散。按排清点人数,喝口热水再走。”
各排长立刻报数。
“一排齐!”
“二排齐!”
风从山后卷来,把最后一道声音吹得发碎。
沈厉川猛地抬眼:“三排呢?”
没人答。
雪坡下,只剩一串被风盖了一半的脚印,歪歪斜斜,正往白茫茫的岔沟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