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。
萧衍舟扑在雪地上,脸埋在雪里,手攥着雪,攥得指节泛白,肩膀抽搐着,发出压抑的、像野兽一样的呜咽。
凌夜站在地上,仰着头,看着天空。那只手消失的方向,那里什么都没有了。他的手还举着,像是在够那个再也够不到的人,手指在流血,一滴一滴地滴在雪地上。
扶清站在后面,看着那三个人。他的手垂在身侧,表情已经看不出来是什么了,那张清冷疏离的脸上什么都没有,像一潭死水。
然后时间碎了。
天空像一面镜子从中间裂开,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,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。
有的是刚才那一战,有的是更早之前,有的是还没有发生的事。
碎片旋转着,重新拼合,拼成一面新的镜子。
所有人同时睁开了眼。
陆衡站在阵眼上,手握长剑,花白的胡子被风吹起来。他愣了一下,低头看自己的手,又抬头看天。
没有裂缝,没有黑雾,没有堕魔兵。他面前站着赵明远,赵明远也一脸茫然地看着他,手里还握着一把剑。
影从柱子后面的暗处闪出来,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,没有伤口,没有血,连衣服都是完好的。
万剑宗的弟子们从地上爬起来,互相看着,一个弟子张着嘴,结结巴巴地问刚才那些是不是做梦。
旁边的人说他也不知道,但他记得自己死了,记得很清楚,骨刀刺穿胸口的感觉还在。
更多人发现自己还活着,但这种活着并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,而是一种巨大的、铺天盖地的茫然。
他们记得自己死了,却不知道为什么又活了。
昆仑山上,白鹿站在梅树下,低头舔了舔自己的前腿,腿是好的,没有伤。它抬起头,看着竹屋的方向,歪了歪头。
所有人都在。所有人都记得。那场战斗,那些死去的人,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同袍,那些流成河的鲜血。
每个人都记得清清楚楚。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,记得身边的人是怎么倒下的,记得那种绝望的、无力回天的窒息感。
但他们活了。伤口愈合了,断肢重生了,连那些碎裂的法器都回到了它们主人的腰间,完好如初。
一切都回到了堕魔神出现之前的那一刻,只有沅沅不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