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。

赵宁勒住马，眯着眼往前看了看。

排场有点大。

胡宗宪站在最前头，二品绯袍，玉带束腰，站得笔直。旁边是张居正，同样的绯袍，比胡宗宪矮了半个头，但气势不输。

两人身后，三十多个官员分列两侧。有原来严党的旧人，也有后来靠过来的。品级从三品到七品参差不齐，但站位分明——越往前站的，跟赵宁的关系越近。

赵宁的视线从人群扫过去，在后排顿了一下。

一顶四人抬的轿子，轿帘半挑。轿旁站着两个小太监，规规矩矩垂着手。

轿子里坐的人穿着大红蟒衣。

黄锦。

司礼监秉笔太监。嘉靖身边最近的人。

赵宁的脑子转了一圈。黄锦亲自出宫，不是黄锦自己的意思。这位秉笔太监没这个胆子，也没这个必要。能让黄锦来接一个阁老的，只有一个人。

嘉靖。

这是天子在告诉满朝文武——赵宁巡边，朕很满意。

赵宁翻身下马。

胡宗宪几步迎上来，拱手。

“云甫，一路辛苦。”

叫的是字，不是官称。这个称呼落在周围人耳朵里，分量比任何寒暄都重。

张居正紧跟着上前，没行礼，直接伸手接了赵宁手里的马缰。

“阁老，京中一切妥当。”

短短几个字，轻描淡写，但赵宁听得出底下的东西。

这几个月里，张居正在京城替他盯着朝局，扛着徐阶那边的明枪暗箭，同时还要跟胡宗宪配合，把赵宁留下的盘面守住。

这差事办得怎么样，不用问。看张居正此刻站的位置就行——不在人群里，在胡宗宪旁边，在赵宁身侧。

稳的。

赵宁微微点头，从张居正手边走过去，径直朝那顶轿子走。

周围三十多个官员自动让出一条路。

黄锦已经从轿子里下来了，笑眯眯地站在轿旁等着。

“赵阁老，万岁爷惦记您呐，特意让咱家出来迎一迎。”

赵宁停步，朝紫禁城的方向拱了拱手。

“臣赵宁，谢皇上隆恩。”

黄锦往前凑了半步，压低嗓子。

“万岁爷说了，让您回去歇一天。明儿个——”

黄锦笑了一下。

“西苑见。”

赵宁垂着头，盯着脚前那块青砖上的一道裂纹。

春天的日头照在朝阳门外的官道上，照在乌压压的人群身上。

——

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