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德二年七月初三,承天殿。
暑气从太液池的方向漫过来,一层一层地涌进承天殿敞开的殿门,将殿内地龙歇了之后那股残留的凉意也一并卷走了。
殿内虽然撤了冰盆,但大块青砖地面还泛着微微的凉,靴子踩上去的时候,能感觉到那股从脚底升上来的、若有若无的寒意。
朱厚照坐在书案后面,面前摊着一份今早刚送来的奏疏。
奏疏的封面用的是上好的宣纸,字迹端正而工整,一笔一划都透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克制和矜持。
封面上写着“礼部尚书张昇谨奏”几个字,墨迹还是新的,散发着淡淡的墨香。
他放下手中的笔,靠在椅背上,目光从奏疏上移开,落在书案旁边那几本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会试录上。
会试录上列着今年恩科会试通过的贡士名单,密密麻麻的名字,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籍贯和会试的等第。
他看了一会儿,手指在名单上轻轻叩了两下,发出细微的“笃笃”声,然后又把那份奏疏拿起来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奏疏的内容不长,措辞恭敬而克制,大意是:恩科会试已毕,贡士名单已定,殿试之期将近。按惯例,殿试策问由皇帝亲拟或钦定,臣不敢擅专,伏请陛下示下题目,以便礼部提前安排相关事宜。
朱厚照看完之后,把奏疏放在书案上,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,望向远处那片被日光晒得发亮的太液池水面,像一面被蒸得微微发颤的铜镜,在午后闷热的空气里泛着细碎的光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收回目光,开口说了一句:“刘瑾。”
刘瑾从殿门口快步走进来,躬身应道:“奴婢在。”
朱厚照的手指在那份会试录上又轻轻叩了一下:“去,把礼部尚书叫来,朕有件事要和他商量。”
刘瑾应了一声,转身快步走出了承天殿。
朱厚照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,目光重新落在那份会试录上。他的目光在那些名字上缓缓移动,像是在从那些墨迹里读出什么比纸面更深的东西。
那些贡士,从各地一路考上来,历经乡试、会试,如今只差殿试这最后一步,便能成为进士,进入官场。
他需要他们中那些真正能认同他主张的人。
脚步声在殿门口响了起来,不算重,但每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