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可以随意圈占百姓祖田?为什么可以随意霸占民女凌虐致死?为什么可以私设公堂把百姓关到死?”
他每问一个“为什么”,声音就拔高一分。
他的眼眶红了,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打转,但他没有让那些东西流下来,他咬着牙,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孔夫子!你告诉我们——”
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低到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推出来的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哽咽,“你教出来的这些后裔,凭什么可以打着你的名号,把曲阜当成他们孔家的私产?”
“凭什么可以鱼肉百姓?凭什么可以让我们这些老实本分的百姓家破人亡?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急,像是一匹脱了缰的野马。
“凭什么!”
他吼道,“为什么百姓在你圣人后裔面前,永远讨不回公道!孔夫子,难道你的遗泽真的万世不减,孔家子弟便真可以千秋万世,高高在上?”
他说出最后那一句的时候,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。
那是从胸腔深处被生生撕出来的东西,带着血,带着恨,带着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、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滚烫。
他停了一下,像是要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,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:“我这便来找你要一个答案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但京城广场太安静了,安静到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成千上万双耳朵都清清楚楚地接住了它。
然后赵姓汉子转过身,面朝南方——那是曲阜的方向,是孔庙的方向,是那座他父亲被断腿、他家的地被强占、他这辈子最深仇恨所在的方向。
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,站到了高台的边缘。
他往下看了一眼。
高台足有两丈多高,青砖地面在下面像一小片灰白色的方块。
他的腿在发抖,那种发抖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脚踝,但他没有缩回去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左侧高台上那些同伴,那些和他一样被孔家害得家破人亡的人,那些和他一起走了上千里路来到京城的人,那些今天终于有勇气站在这里说出自己冤屈的人。
然后他转过头,抱着那本《论语》,纵身一跃。
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靛蓝色的书册封面在日光中翻了一下,露出里面泛黄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