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厚照站在高台的最前沿,目光从孔闻韶身上缓缓移开,又从他身后那些瘫软在地的孔家子弟身上一一扫过。
那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一口深冬的井水,表面看不到一丝波澜,底下却是深不见底的寒意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私设公堂、草菅人命——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京城广场那一片屏息般的安静中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高处落下来的石头,砸在青砖地面上,弹了两下,又落稳了。
“是谓不知礼。”
这五个字说出口的时候,台下有人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那是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士子,他站在人群中间靠前的位置,手里还攥着一卷翻得起了毛边的书,听到那四个字的时候,他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书脊,指节泛白。
他旁边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汉子也沉默了一下,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什么,声音太低,没有人听清。
“强占民田、鱼肉乡里——”
朱厚照的声音继续响着,不急不缓,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反复推敲过无数遍的判决书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石头上刻出来的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沉重的分量。
“是谓不知义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,左侧高台上那些曲阜百姓中有人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。
那个抱着孩子的李姓妇人低下头,把怀里睡得沉沉的孩子又搂紧了一些,像是要用自己的体温来替那个孩子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仗着圣裔身份搜刮民脂民膏——”
朱厚照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分,不是那种突然的、爆裂的拔高,而是一种一层一层地、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胸腔里往外涌的拔高。
“是谓不知廉。”
老王头的手攥紧了那卷状书,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。
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,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,他的眼眶红了,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打转。
“欺男霸女、无恶不作——”
朱厚照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了高台最前沿的边缘,居高临下地看着右侧高台上那些蜷缩在红毡上的孔家子弟。
“是谓不知耻。”
台下那些百姓的目光,随着他的话语一层一层地变化着。
最初是好奇,是旁观,是“听听皇帝会说什么”的等待。
但当“不知礼”“不知义”“不知廉”“不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