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安深吸一口气,他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自己身上,那些目光里有羡慕,有好奇,有审视,还有一种“你怎么运气这么好”的意味。
但他顾不上那些目光了,他的脑子里此刻只有那几句他背了无数遍的诗句,像是已经等在嘴边很久了。
“回陛下,”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,带着一种年轻的、清澈的、像是被反复打磨过的笃定,“'我将我享,维羊维牛,维天其右之'——后面几句是'仪式刑文王之典,日靖四方。伊嘏文王,既右飨之。'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给那几句话一个落地的空间,然后继续说道:“这首诗出自《诗经·周颂·我将》,是周王祭祀上天、以文王配享的告祭之词。”
“全诗共十句,前面四句说的是祭祀的供奉——牛、羊,祈愿上天保佑。”
“中间四句说的是效法文王的典章制度,平定四方,祈求文王享祭。”
“最后两句是'我其夙夜,畏天之威,于时保之'——意思是我将早晚警惕,敬畏上天的威严,以此来保住国家的安定。”
他说完之后,站在那里,微微喘着气,像是在把最后一口气也一起吐进了那句话里。
他的脸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,但他的目光是坚定的,没有一丝躲闪。
朱厚照看着他,微微点了点头。
那一下点头很轻,但在陈安看来,那比任何赏赐都让他感到满足。
他的眼眶微微泛红,但他咬着牙,没有让那点热意涌上来。
“很好。”
朱厚照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四书五经,是天下士子读书的根本,也是孔圣之道的基础。你能信手拈来,说明你读得扎实,学得用心。”
他又看了一眼那些还举着手的其他士子:“你们都听到了,也都记住了。”
广场上那些举起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,有的人脸上带着遗憾,有的人脸上带着满足,有的人在低声重复着方才陈安说的那些句子,像是在用那种方式把自己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在心里再说一遍。
朱厚照收回目光,重新落在右侧高台上那些孔家子弟身上。
他的表情依然温和,但那种温和里,有一种比之前更冷的东西正在慢慢地渗透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