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仁者爱人”之间,隔着怎样一道血淋淋的鸿沟。
当他们知道了这些,当他们开始讨论这些,当他们开始争辩这些的时候,“衍圣公”这三个字就不再是那个不可触碰的圣洁符号了。
它会变成一个具体的、可以被审视的、可以被质疑的东西。
而一旦它变成了可以被质疑的东西,朱厚照就有办法让它彻底垮掉。
想到这里,朱厚照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,落在自己面前的书案上。
阳光照在案面上,将那些尚未批阅的奏章映出一层温润的淡金色。
他没有再想更多,因为该做的已经安排下去了,剩下的,就是等风浪自己涌起来。
消息是以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,在京师的大街小巷里扩散开的。
这得益于东厂、西厂和锦衣卫在多年暗探生涯中锤炼出的、无孔不入的本事。
他们的手上不止有刀、有绳、有密档,还有一张看不见的、早就织好了的网。
那不是寻常百姓能察觉到的网,而是由茶馆里的熟客、城门口的闲汉、酒楼里跑堂的伙计、街边摆摊的小贩、往来于各个衙门之间的书吏一道一道丝线织成的。
最先有动静的地方,是崇文门外的那家老茶馆。
这家茶馆在崇文门外开了有些年头了,门脸儿不大,里头摆着七八张八仙桌,靠窗有一排散座,茶博士的铜壶在柜台后面擦得锃亮,一壶毛尖卖两文钱,能续三回水。
每天午后是茶馆最热闹的时候,附近做小买卖的、赶集的、从通州方向进京的,都喜欢在这儿歇歇脚,喝碗茶,听听各处的闲话,算是一天里难得的松快时刻。
四月初五那天下午,茶馆里照旧坐了七八成满。
一个穿灰布短褂的汉子坐在靠里的位置,面前搁着一碗已经续了两回水的粗茶,看起来像是个走南闯北的贩夫。
他旁边坐着一个穿着靛蓝布袍的同行,两人像是刚卸完货,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。
贩夫模样的汉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声音不大不小:“你听说了没有?前几日有人告御状了。”
他旁边的同伴微微侧过头,眉头挑了挑:“告御状?告谁的?”
“曲阜的孔家。”
这几个字一出口,茶馆里原本嘈杂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。也不是突然安静下来,而是说话声明显低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