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一份尚未批完的祭礼章程。
那是今年春祭的礼仪安排,按照惯例,春祭要由衍圣公主持,因为衍圣公是“至圣先师”的嫡系后裔,由他主持祭祀,是礼制上的正统。
张昇昨天还在这份章程上批了一个“可”字,准备过两天就发往曲阜,让衍圣公开始筹备。
现在,那份章程就搁在他面前,那个“可“字墨迹犹新,看起来却像是一道讽刺。
张昇伸出手,把那份章程拿起来,又看了一遍。
他的目光落在“衍圣公主持春祭”那一行字上,停留了很久。
然后他放下章程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叹得很深,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出去,又像是要把某种压在胸口的东西一起吐出来。
他在礼部做了几十年的官,经手的礼仪、祭祀、科举、藩属事务不计其数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孔家在礼制中的地位,衍圣公是太祖皇帝亲封的爵位,是写入《大明会典》的制度,是自汉武帝以来就被历代王朝尊崇的“至圣先师”之后。
孔家不只是一个家族,孔家是儒家的象征,是文官集团的精神支柱,是“祖宗之法”的活招牌。
而现在,皇帝要对这块活招牌下手了。
张昇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,那笑容里没有欢喜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。
今天大朝会上,有好几次,他张了张嘴,想要站出来说些什么,想要替孔家说一句话,哪怕只是一句“陛下,孔家毕竟乃先师之后,望陛下酌情处置”。
但每一次,御座上的那道目光扫过来的时候,那句话就被冻在了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来。
那道目光不冷,不热,不急,不缓,只是一种平静的、笃定的、不容置疑的审视。
但那道目光的分量,比任何愤怒的呵斥都要沉重。
他想起从去年到现在,皇帝做的每一件事。
从抬棺入殿、揭发弑君案开始,到设立六军都督府、推行考成法、裁撤南京六部、抄没福建全省士绅、重定五等商税.....
每一件事,都是皇帝在用自己的方式,把那些不受他掌控的力量一个一个地收拢、压制、消除。
文官集团被削弱了,士绅集团被清算了,外戚被削爵了,现在轮到孔家了。
皇帝的手,正一寸一寸地伸向那些曾经被认为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