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德元年的秋天,对大明天下最底层的黔首百姓来说,过得比往年要慢一些。
慢的不是日头,日头还是那个日头,卯时升起,酉时落下,不紧不慢地走过一天十二个时辰。
慢的是日子本身,是那种悬在半空中的、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的等待。
从八月大朝会之后,朝廷的消息就像秋天的风一样,从京师出发,沿着驿道、沿着运河、沿着那些走街串巷的货郎的扁担,一层一层地漫向天下每一个角落。
最先收到消息的,是那些靠着运河过活的人。
苏州城外,运河边上的望亭镇。
这个镇子不大,只有一条东西走向的街,街两旁开着七八家铺子,卖杂货的、卖布的、卖盐的、卖粮的,外加一家茶馆和一家小酒馆。
镇上住着百来户人家,大多是靠着运河吃饭的——有的在码头上扛包,有的在船上摇橹,有的在岸边支个小摊卖些吃食给过往的船工。
他们的消息比别处快一些,因为运河上有南来北往的船,船上的人带着各种各样的消息,每停靠一个码头,就把消息卸下来一些,再装上一些新的,继续往下游走。
九月初七那天傍晚,一条从扬州方向来的货船靠在望亭镇的码头上。
船上运的是盐,白花花的淮盐,装了几十麻袋,压在船舱里,把船身压得很低。
船老大姓周,五十来岁,在运河上跑了三十多年的船,人黑得像一块被水泡了又晒干的老木头。
他跳上岸的时候,腿脚有些发僵,在码头边蹲了一会儿,等那股酸麻劲儿过去了,才站起身,往镇上那家茶馆走去。
茶馆的老板姓李,镇上的人都叫他李老七。
他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盹,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,看到是周船老大,咧嘴笑了一下:"周老大,这一趟走了多久?"
"十一天,扬州过来的,中间在镇江靠了两天,卸了一批货。"
周老大在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一只粗陶碗推到桌面上,"老规矩,一壶粗茶,一碟花生米。"
李老七提起铜壶给他倒了一碗茶,又转身从柜台上端了一碟花生米过来。
他正要走,周老大叫住了他:"老七,你这几天没听说什么消息?"
李老七转过身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