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压得极低,却盖不住那股急切。
吴宽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那一声不大,但在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翻书声的明伦堂里,却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。
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,目光汇聚到他身上。
吴宽没有急着开口,他的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,像是在辨认什么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带着一种教书先生特有的沉稳和缓慢,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放出来,不急不躁,却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。
“邸报的事,你们应该都已经知道了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短,但堂内的气氛明显紧了一分。
有人攥紧了手中的书册,指节泛白;有人屏住了呼吸,像是怕漏掉了接下来的任何一个字;更多的人只是安静地坐着,目光落在吴宽的脸上,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
吴宽停了停,像是在给那句话说出口之后留一个落地的空间。
然后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,比刚才低了一些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:“朝廷要编修《正德会典》了,诸位此前关心的事情——科举加考实务,已经被写入《会典》。”
他的目光在堂内缓缓扫过,将每一张面孔上的表情都收进眼底。
那些表情各异,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猛地一震,有的则低着头,嘴角微微抽动,像是在消化什么又咸又苦的东西。
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,像是在等着他把话说完,又像是在等着那个名字从脑海里浮上来。
那个他们争论了大半年、恐惧了大半年、也侥幸了大半年的名字,如今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,重新落回了他们面前的书案上。
“也就是说,”吴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,还是不高,还是那种教书先生特有的沉稳,“从今以后,科举考实务,不是‘临时政策’,而是‘永久制度’了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堂内的安静比刚才更深了一层。
像是有人把一块石头丢进了一口深井,井水不响,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落底的声音。
一个坐在第一排的生员终于忍不住了,他今年二十出头,面容白净,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儒衫,手里攥着一本《水利辑要》,指节泛白,像是怕那本书自己长腿跑掉一样。
他张了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