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男人明明是要赴死的,明明是已经跪在地上了,为什么他们会觉得他比谁站得都直,站得都高?
江夜说完之后,没再看任何人,他微微仰头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酒液入喉,一滴不剩。
紧接着,他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。
御赐的毒酒,起效迅猛,可他愣是没有倒下。
权相的从容,让他强撑着身子,端着空了的白玉酒杯,撑着膝盖,缓缓站起身来。
身体里的毒在扩散,让他的面色开始变白,血色尽去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站直了身子,随后低下了头,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青色朝服。
整了整衣领,扶了扶下摆,扣了扣玉带,紧接着,他伸手从腰间取下朝笏,双手捧着,缓步走向大殿正中央的笏板架。
他也想走快一些,走得利落一些,可毒已经在侵蚀他的身体了,他只有强撑着,才能让步子不乱。
他将朝笏端端正正地放入了笏板架中,做完了这些之后,他垂下了手,面朝着大殿的门口走去。
此刻的大殿门是敞开着的,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,是深秋特有的冷色调。
可就在这时,云层中忽然裂开了一道缝。
秋天的阳光从缝隙中挤了出来,金色的光芒顺着宫阶,一级一级地铺下来,铺到了大殿门口的门槛上。
似乎是在迎接,也似乎是在告别。
这位独行了十七年的孤臣,终于走上了属于他的金色大道。
江夜站在光中,身形依旧单薄,肩膀已经在微颤了。
朝服的下摆垂落,在光里投出一道巨人的影子,将龙椅上的身影罩在了其中。
他看着门外的天,看着金色的秋阳,忽然笑出了声。
斩断昔日旧枷锁,今日方知我是我。
如此,快哉!快哉!
“哈哈哈哈哈哈——!”
他的笑声越来越大,连眼角的皱纹都跟着舒展开来。
这一刻的严琛,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权倾朝野的奸相,反而像一个在田间地头晒着太阳的老农。
他就这么笑着,双膝一软,身体朝前跪了下去。
他不跪皇帝,不跪群臣,却跪这天地,跪这十七年。
膝盖落地的声音,如同一片落叶,激不起任何回响,却又能荡起层层涟漪。
紧接着,手中的白玉酒杯从他的指尖滑落了出去。
白玉杯在青砖地面上滚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