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看不到,有的只是释然和轻松的浅笑。
十七年了。
不知不觉间,踏上这条路,已经走了十七年了。
替皇帝敛财,替皇帝背锅,替皇帝杀人,替皇帝做尽了天下人不敢做的脏事。
到头来,不过是一杯毒酒。
可他从头到尾就知道会是这个下场。
他早就知道了。
从他决定走上这条路的那一天起,他就知道这杯酒迟早会端在自己的面前。
所以他不怕,甚至还会觉得“终于不用再演了”。
江夜端着酒杯,缓缓转过身来,面朝群臣。
这些跪在地上的官员们,这些贪官相庆的旧贵族们,还有满口仁义道德的清流们,有的已经在偷笑了,有的还在装模作样的低着头,有的甚至连装都懒得装了,嘴角已经咧开了。
江夜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,带着淡漠的蔑视。
恨他们吗?
不恨。
因为他们不配。
他们不过是一群趴在腐尸上吸血的蛆虫,连让他动怒的资格都没有。
江夜又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酒,然后高举酒杯,语气平静地高声道:“臣知罪。”
三字一落,殿内气氛一凝。
旁边还在偷笑的官员们,互相对视了一眼,眉头微挑。
他终于认罪了?
可是,这个权倾朝野十七年,不可一世的权相,就这么认罪了?
就是上次舌战群臣,也只是说自己“有罪”而已。
要知道,“有罪”和“知罪”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。
“但臣……”
江夜的声音忽然一顿,他抬起头来,目光越过群臣,越过大殿的穹顶,落在了一个遥远的地方。
然后他眼中的蔑视和漠然也逐渐溶解,变得温柔又怜悯。
他在看这个,他替它挡了十几年风雨的江山。
他在看这些他从未见过面,却用毕生的心血去守护的百姓。
他在看这些被他的新政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边关将士。
他们不知道他的名字,或者知道,但只会骂他是国贼。
可他不在乎,从来都不在乎。
“绝不悔。”
最后三个字,掷地有声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大殿内鸦雀无声。
刚才还在暗中窃喜的官员们,脸上的笑全都凝住了。
他们看着这个跪在地上,手捧毒酒的青色身影,只觉得心口一紧。
他们觉得有些……自惭形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