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刻钟后。
弦月已悬中天,群星拱卫,清辉如霜,铺满脚下石径。
松枝交叠的影子投在地上,被拉得细长扭曲,恍若幢幢鬼影。
方如愿翻入院墙的断浪正猫腰屏息潜行,心头却莫名泛起一阵寒意,如芒在背。
枯枝在夜风中“咔咔”作响,仿佛暗处真有一双眼睛,正冷冷窥伺着他。
方步出后院松林,他脚步一顿,猛地抬眼四顾。
只见树枝间、飞檐上、楼阁栏杆、嶙峋假山……处处缩立着一只只鬼鸮。
漆黑身影融在夜色里,唯有眼珠子偶尔反射出一点幽光。
它们静默无声,就这么齐刷刷地盯着他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鸣叫声并未齐响,而是三三两两,此起彼伏,在死寂的庭院里显得格外瘆人。
断浪只觉心底发毛,却强自镇定:
这些畜生本是天山常见之物,寒冬腊月尤多,这裘老鬼庭院冷清,自然群聚于此,没什么稀奇。
旋即移开目光,不再去看那些令人心烦的扁毛畜生,转而打量这偌大的庭院。
一个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鬼,独享这般宽敞奢华的院子,真是浪费。
也不嫌一个人住着冷清,哪天悄没声死了,怕都没人发觉,给他收尸。
哼!
话说——那裘老鬼会把武功秘籍藏在哪儿呢?
他武功已几近天下第一,若非随身携带,想来也不会藏得太隐蔽。
这等高手,多半自恃无人敢犯,居室最有可能。
就算随身带着,至多也就揣着那《铁掌神功》罢了,传给吕廉的剑法秘籍,总该留下吧?
可惜,这老鬼对吕廉只是口传心授,若吕廉能拿到的是真迹抄本,我又何必冒此大险?
念头至此,断浪目光一凝,锁定了庭院北侧露出一角的屋檐。
他身形一矮,顺着游廊下的阴影,狸猫般轻捷地掠去。
一路无惊无险,断浪来到了裘图居室门前。
他伸手按在门板上,掌心微吐,真气暗涌,便欲震断内里门栓。
动作却忽然顿住。
他习武时日尚短,不比雄霸、帝释天那等高手,早已掌握“横劲”之类的巧劲法门,能无声无息震开锁舌而不损门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