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下,连一向谨慎的老刘头都把烟袋锅子搁下了。
只有杨林松,从老人进门的那一秒起,就没有松过半根弦。
前世在特种部队,他见过太多伪装渗透的对手。
档案背得再熟,理由说得再合理,骨子里的东西可藏不住。
他想试试他。
杨林松把目光投向五斗橱上的搪瓷缸子,刚倒的开水,正冒着白气。
他走两步,端起搪瓷缸子。
脚步不急不缓。
没走正面,也没走右侧,而是绕到老人左后方。
这角度,老人的视线绝对覆盖不到。
杨林松猛地伸出手,把滚烫的搪瓷缸子递到老人脸侧。
“喝口水。”
老人头都没回,左手伸出来,稳稳当当接过杯子。
杨林松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回到刚才靠的柱子旁,后背贴上去。
脸上还是没有表情,可脑子里已经翻了天。
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侦察兵,坐在陌生环境里,后背绝不会死贴椅背。
腿上的劲儿应该随时撑着才对,留一半给逃命用。
视线死角里突然递过来的东西,甭管是碗、是杯、是块烧饼,第一反应是侧身躲开,或者抬手格挡。
绝不可能连头都不回,连眼珠子都不瞟一下,就伸手去接。
这是一个老侦察兵刻在骨头缝里的本能。
哪怕退伍二十年,哪怕老到走不动道,这根弦都松不了。
可眼前这个老战友。
后背完完整整贴着椅背,两条腿平放在地上,大腿肌肉松弛,跟来串门唠嗑的老大爷没啥区别。
太齐整了。
齐整得就跟一台戏匣子似的,把杨卫国档案嚼烂了倒背如流。
可匣子本身是死的,里头没骨头。
档案上有的东西,他一个字不差。
档案上没有的东西,比如一个老兵骨头缝里的警觉,他却一样都没有。
杨林松扯了扯嘴角。
没有当场掀桌子。
他把身子往柱子上靠得更深了些,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,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。
安安静静看着对方往下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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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暄了一盏茶的工夫。
老人拄着膝盖站起身,准备告辞。
王大炮还想留人吃口热乎的,被老人摆手推了。
“不了。我来路远,得赶回去。”
众人送到门口。
老人一只脚跨出门槛,忽然停住。
他缓缓回过头。
那双一直浑浊温和的眼珠子,在这一瞬变了。
浊气一收,亮得吓人,死死盯在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