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发糊了一脸烂萝卜汁,口水鼻涕混成一片,疯得不能再疯。
屋里的动静把周铁山引来了。
他眉头拧成了死疙瘩,蹲下来,仔细瞅老姜的脸。
满是烧伤的疤瘤,鼻梁塌了,眉骨变形,两只眼陷在凹凸不平的疤肉里。
亲妈来了都认不出来。
沈雨溪也来了,站在周铁山身后,手里攥着那份拓出来的名单,眼睛在老姜脸上和纸上来回扫。
纸上写的是孙四海,眼前是个满脸疤、一身泔水味的疯老头。
她抿了抿嘴,朝杨林松轻轻摇了摇头。
周铁山直起身,声音压得低:“你确定没搞错?就凭一只脚?”
杨林松没搭腔,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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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前最后那截黑,黑得发沉。
后院的门响了一声。
老刘头搀着三爷进来。
三爷拄着根拐棍,脚步比风里的枯枝还碎。
进了杂物间,老头子喘了好一阵,才把腰直起来。
“瞅瞅,认得不?”杨林松往旁边一让。
三爷眯着那双老眼,凑到煤油灯跟前。
灯光晃在老姜脸上,疤瘤一块一块凸着,阴影拉得七长八短。
三爷看了足有半分钟。
末了叹了口气,慢慢摇头。
“不成。这脸毁的……认不出了,实在对不上号。”
老姜趴在地上,嚎叫一下子拔高了八度。
嚎声里带着股得意的尖气,四肢蹬得更欢了,烂萝卜踢得满地滚。
周铁山的肩膀塌了半寸。
沈雨溪攥名单的手指白了一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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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林松一声没吭。
他蹲下来,右手从腰后一抽。
唰!
三棱军刺的刀尖挑进老姜左脚上最后几层裹布里,往外一剜。
布条断裂,碎布翻卷。
一只脚掌,赤裸裸露在灯光下。
小脚趾的位置,是一道陈年旧疤。
截面皮肤收缩发黑,骨头往里畸变,缺的那截指头留了个浅坑。
三爷的眼珠子还没反应过来。
杨林松开口了。
他一字不差地把老姜在牛棚里脱口而出的那句鬼子话复述了一遍。
然后侧过头,盯着老姜的眼睛,一字一顿:
“孙四海。一九四三年十月登录。关东军特务机关协力者。左脚小脚趾冻坏截掉。”
档案上的字,变成了砸在脑门上的铁锤。
老姜的嚎叫卡住了。
嘴大张着,喉咙里只剩嘶嘶声。
他的右肩往里缩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下,下意识的。
不是冷,不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