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手撑在讲桌上,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。
“我知道,你们当中很多人,都是过五关斩六将杀进来的。有人在田里插过秧,有人在车间里流过汗。这很好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中闪过一丝自嘲的光芒。
“就像我。这几年,我也没闲着。我在干校的牛棚里,铲了五年的牛粪。”
教室里瞬间安静了,大家面面相觑,不知道该笑还是该严肃。
沈从文却笑得很坦然。
“别紧张。铲牛粪也是个技术活。铲得不干净,牛不舒服;铲得太用力,腰不舒服,这和咱们搞机械是一个道理,讲究的是个——分寸。”
“我原以为,那五年把我的手都铲粗了,拿不住这精细的粉笔了。但今天看来,这脑子里的齿轮,只要上了油,它照样能转!”
“哗——”
雷鸣般的掌声爆发出来。
易天也在鼓掌,他看着台上这位风趣儒雅的教授,心里暗暗点头。这才是清华的风骨。哪怕身陷囹圄,依然保持着那份豁达和对知识的敬畏。
掌声渐息。
沈从文拿起花名册,并没有按顺序点名。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目光在名册上停留了几秒,然后抬起头,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,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。
“听说,咱们这一届,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。”沈从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。“黑龙江考区,全国卷,数理化满分。那个卷子我从档案室调出来看过,写得那叫一个漂亮,连个墨点都没有。”
全班同学的目光,唰地一下,像探照灯一样,全部集中到了靠窗的那个位置。
王海激动得用手肘捅了捅易天,压低声音:“大神!老师夸你呢!”
沈从文合上花名册,看着那个方向。“哪位是易天同学?站起来,让我这个刚从牛棚里出来的老教书匠,开开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