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需要皇帝这个称号,王就已经是最高叙事体了。
王号纪年是周朝叙事,年号是汉朝叙事,而北魏追尊的第一位始祖是成皇帝拓跋毛,在位时间是六百年前,这个时间恰好是秦朝被灭亡的当口。
那么北魏追尊拓跋毛的意思就很明显了:秦朝灭亡,德行转移,我拓跋家也得到了天命,经过漫长的六百年发育,终于进来和汉晋的子孙们争夺正统了,从根子上全盘否定了秦朝后的所有中原统序。
而西魏脱胎于北魏,又重新启用王号纪年,意味着承认北魏早期的岁月史书,作为汉晋的敌人逐鹿中原,从这一点来说,周国才是真正的鲜卑之国,无论是法统还是血脉,都是纯纯粹粹的鲜卑人。
所以北周建立之初,宇文觉先是称天王、周公,而后建周、号为周天王,天王这个称呼对入侵中原的胡人有着非比寻常的政治吸引力,意味着拥有天命的王者,比一般的王多了一份春秋战国群雄逐鹿的合法性,可以脱离汉朝叙事自行其是。
也因此,虽然宇文毓为了加强皇权,恢复了皇帝的尊号,但王爵依旧是周国内部的政治红线,就和刘邦斩白马定非刘不王、王莽受封安汉公而后篡汉,使得曹操称公称王就是标准的篡位预备一样,是国家建立时就刻在骨髓里的政治契约。
而宇文护受亲信提醒,进爵为王,便是一脚踩在了这红线之上,如果结合他权臣的行为来看,毫无疑问是周帝狠狠用脑袋捶了他的脚,但仅看称王这个行为,其实和楚国自号楚王而不号天子是一样的,僭越了,但僭了一半。
放在一般臣子身上早有取死之道,但能惩处宇文护的只有宇文护自己,又有古法可依,宇文护也没自认天子,所以勉勉强强被说得过去——
说到底,还是宇文毓为了夺回权力,急躁地选择了在国家叙事上选取了皇帝这一部分,使得王代表天子的格局出现分差,变成皇帝代表天子,而王这一等爵就暴露在了宇文护等臣僚面前,给了宇文护占据“王位”而窃取部分“天王”命格的机会。
正因为是先帝先犯了错,所以宇文护对宇文宪兵变的反击是进爵为王,而宇文宪在法理上毫无办法,即便这暴露了宇文护称王而问周鼎的野心,皇帝和群臣也只能任其施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