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山的路越走越宽,渐渐能看到零星的田地,和远处山坳里聚集的、冒着炊烟的房屋。
那是一个不大的镇子,土坯房低矮密集,街道狭窄。墙壁上用白灰刷着巨大的标语,字迹潦草却充满力量感。
时间似乎是午后,街上人不多,个个行色匆匆,面带菜色。
供销社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,人们一边交谈一边等待着,手里紧紧攥着票证。
那里面东西不多,大多是日用品:搪瓷缸、肥皂、火柴、煤油灯。食品柜台那边摆着几袋玉米面、一些干菜,肉食几乎没有。
物价牌上写着:玉米面每斤0.12元,食盐每斤0.15元,肥皂每块0.25元……
祁愿心里有些发沉,这物价肯定在1955年以后,毕竟在那之前的人民币面额很高,物价很夸张。
也肯定还没到改革开放,精神面貌不一样。
反正不管是五十年代还是六十、七十年代,差别都不是很大,她一个没有身份证明没有介绍信的黑户,在这几十年基本上寸步难行。
祁愿避着公职人员,悄悄在镇子边缘徘徊,竖起耳朵捕捉风中飘来的只言片语。
“……这月的肉票又用完了……”
“听说公社要组织学习……”
“娃他爹在矿上,这个月能多寄两块钱……”
口音是浓郁的川音,听着还挺亲切,毕竟她好久没回到华夏背景的小世界了。
镇口一棵大树下,那里有几个老人蹲着晒太阳,低声闲聊。祁愿靠在不远处,假装整理背篓里的东西,实则凝神细听。
“……日子难过哟。”
“是啊,还是以前好……”
“嘘!莫乱讲!”一个老人紧张地看了看四周。
另一个老人转移话题:“邮递员该来了吧?我儿子说这个月寄信回来。”
正说着,一个穿着绿色制服、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邮递员叮铃铃地驶来,在镇口的信箱前停下,开始往里面塞报纸和信件。
其中一份报纸的头版一角,日期清晰可见:
《人民日报》1966年6月28日
祁愿心里只想叹气,十年动荡才刚刚开始,接下来十多年日子都不太好过。
邮递员放好邮件,跟树下的老人打了个招呼:“王老汉,今天有你们队的《四川日报》,头版还在说省里开会贯彻中央精神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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