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。
赵福金的烧更重了。整个人跟烧着了似的,被子底下直冒热气。脸上红得吓人,嘴唇干裂起皮,呼吸又急又重,胸脯一起一伏的。
她开始说胡话。声音很轻,断断续续的,跟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似的。
“别过来……别过来……”手在空中乱抓,像在赶什么东西。
“娘……娘……我想回家……”声音带着哭腔,跟小孩儿似的。
“高尧康……高尧康……”喊了两声,又没动静了。
高尧康坐在旁边。握着她的手。手很烫,烫得跟火炭似的。很干,干得像树皮。骨头硌手,一根一根的,瘦得厉害。
他不知道说什么。就那么坐着。灯芯噼啪响了一下,火苗晃了晃,照得她的脸一明一暗。
坐了一夜。中间林素娥进来过一次,摸了摸赵福金的额头,又量了量脉,看了高尧康一眼,没说话,走了。又端了一碗药进来,搁在边上。
快天亮的时候,烧退了。
赵福金睁开眼睛。眼珠子转了转,慢慢聚焦。看见高尧康。
他坐在旁边。脸上全是疲惫,跟被人揍了一顿似的。眼睛红着,布满血丝。胡子拉碴的,下巴上一片青黑。手还握着她的手,没松开过。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眼泪流下来了。顺着脸颊往下淌,淌进耳朵里。
高尧康看着她。嗓子有点哑。
“醒了?”
赵福金点头。说不出话。嗓子跟堵了东西似的。
高尧康说:“饿不饿?”
赵福金摇头。
高尧康说:“那再躺一会儿。”
他想站起来。手被握住了。很紧,指甲都快掐进他手背里。
赵福金握着他的手。不松开。眼睛盯着他,跟怕他跑了似的。
他看着那只手。又看着她的脸。
她脸上全是泪。枕头湿了一片。
“我以为我要死了。”她说。声音又轻又哑,跟砂纸磨过似的。
高尧康没说话。
“我梦见我娘了。梦见我爹了。梦见汴京了。梦见那些金兵……”
她哭起来。哭得浑身发抖。被子底下整个人都在颤。
“我不想死……我不想死在这儿……”
高尧康坐下。看着她。
“你没死。”
赵福金说:“差一点。”
高尧康说:“差一点就是没死。差一万点也是没死。”
赵福金愣了一下。眼泪还挂在脸上。
然后她忽然撑起身子。动作很猛,被子滑下来。她抱住他。
抱着他的脖子。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