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都的冬天,天黑得格外早。
才刚过下午四点,铅灰色的云层就压了下来,像是随时会塌陷的天穹,笼罩着这座古老而沧桑的城市。
听雪楼的主卧里,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璀璨。
巨大的落地镜前,沈南乔静静地站着。
床上铺满了霍行渊让人送来的新旗袍,正如他所愿,全是清一色的月白、淡青、水墨灰。
每一件都精致无比,用的是最好的苏绣,滚着最细的银边。
温婉、柔弱,像是一朵必须要依附于大树才能存活的菟丝花,或者是养在精美瓷瓶里的一株白梅,美则美矣,却透着一股随时会凋零的病态。
福伯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那套价值连城的红宝石首饰,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:
“沈小姐,车已经在楼下候着了。少帅吩咐,今晚的谈判很重要,让您穿那件月白色的,显得庄重。”
沈南乔的目光扫过那件月白色的旗袍。
庄重?不,那是丧服。
如果是去参加家宴,或者是陪霍行渊去听戏,她不介意扮演那个温顺的影子。
但今晚不一样。
今晚是去见德国人,是去谈判桌上厮杀。在充满硝烟和铜臭味的修罗场上,小白花只会被人连骨头带渣地吞掉。
想要让那群傲慢的日耳曼人高看一眼,想要从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军火商手里抢食,她就必须做一朵带刺的玫瑰。
甚至是一朵有毒的罂粟。
“把那件收起来吧。”
沈南乔淡淡地开口,声音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。
她转过身,走向衣帽间的最深处,那里挂着一件她刚来那天,让锦绣坊的裁缝“顺便”做的一件旗袍。
当时霍行渊只看了一眼,嫌弃颜色太深,便让人挂在了角落里吃灰。
沈南乔伸手,将它取了下来。
“刷——”
防尘袋拉开,一抹浓郁深沉的墨绿色,瞬间撞入眼帘。
顶级的丝绒面料在灯光下流淌着如同翡翠般冷艳的光泽,高耸的立领,极度贴合腰身的剪裁,以及一直开到大腿根部的高开叉。
这件衣服不仅不温婉,反而透着一股极具攻击性的妖冶。
“沈小姐,这……”
福伯愣住了,下意识地想要阻拦:“少帅不喜欢这种颜色,他说过……”
“福伯。”
沈南乔转过身,手里拎着那件旗袍,嘴角勾起一抹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