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没有月亮。
云层压得很低,把星光也遮得严严实实,窑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晓白睡得很沉,连日奔波让她累坏了,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蹙着。
她是被一阵轻微的动静惊醒的。
那动静太轻了,轻得像老鼠在墙角走动,但晓白的耳朵在战场上练出来了,再轻的异响也能把她从睡梦中拉出来。她睁开眼,没有立刻动,只是侧耳倾听。
是呼吸声。
很重,很压抑,像是有人在极力控制着什么。
她转过头,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微光,看见方柒铭坐在炕边,背对着她。他的脊背绷成一条直线,肩膀微微颤抖,双手攥着被子,攥得指节都泛了白。
他没有出声。但晓白能感觉到,他在用全身的力气压着什么。
“老方?”
他僵了一下。那一瞬间,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,连呼吸都停了。然后,他缓缓转过头。
月光从门缝挤进来一小片,正好照在他脸上。晓白看见他额头上全是汗,细细密密的一层,在微光下泛着湿意。
他镜片后的眼睛里有罕见的空洞,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,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。
“没事。”方柒铭的声音沙涩,“你睡。”
晓白没有睡。
她坐起来,披上衣服,走到他身边坐下。土炕很凉,凉意透过裤子渗进来,但她没在意。
沉默。
很久的沉默。
窗外有风,呜呜地响,把树枝的影子投在墙上,摇摇晃晃。
那些影子忽长忽短,忽明忽暗,像许多年前某个夜晚他蜷缩在灶台下看见的那些影子。
方柒铭的手还攥着被子。攥得很紧,紧到晓白能看见他手背上的青筋在跳。
晓白没有问,只是坐在那里,陪着他,等他自己开口。
她知道他从来不是那种需要人安慰的人。他是政委,是那个永远冷静、永远理性、永远站在她侧后方的人。
他给她送热水,给她守夜,给她把每一条路都画上红圈。他从不需要她做什么。
但这一刻,他需要她在这里。
风把树枝的影子摇得更厉害了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开口。
“我七岁那年,有军队从东边打过来。”
晓白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听着。
“村子里的人跑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没跑掉。我爹把我塞进灶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