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,方柒铭还对着地图。
日军“铁壁扫荡”的警报已经传来,支队即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。但他看的不是那些箭头——是哑巴谷。
桌上的油灯跳动着,把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,忽长忽短。
晓白推门进来,想和他商量天亮后去哑巴谷的事。走到他身后,见他正对着地图出神,便也低头看了一眼。
这一眼,她的呼吸凝住了。
这张图上,多了一些她从未见过的标记。不是作战部署,不是敌情标注,而是一些用极细的钢笔写下的地名——有些她认识,有些她从未听说过,有些甚至不在任何常规军用地图的标注范围内。
每一个地名旁边,都画着小小的、深浅不一的红圈。
有的圈只画了一圈,那是他初步怀疑的地点。有的圈了两圈,那是他反复推敲过的。有的……圈了三遍,红墨水已经渗进纸背,从背面透出淡淡的印痕,像血迹干涸后留下的印记。
密密麻麻。像一个人,在无数个深夜里,把她可能奔赴的每一条路,都独自走了一遍。
晓白的手指轻轻触上纸面,从第一个红圈摸过去。赵家沟——她去了。苏家沟——她也去了。落鹰峪——她刚从那里回来。每一个她去过的、正在去的、将要去的战场,都在他的地图上,被他提前画过。
不是一次。
是反复描摹,直到墨迹渗进纸背,直到那张地图再也无法用于任何作战指挥——它已经被一个人所有的担忧填满了。
他画这些圈的时候,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。
三年了。他一个人对着地图,一遍一遍地画。画到墨渗进纸背,画到凹痕戳破纤维。
她抬起头,看向他。方柒铭没有看她。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,落在那个他画了三遍红圈的地方。
“哑巴谷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。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晓白的目光从哑巴谷移开,落在旁边一个地名上——老君庙。那里也画着圈,两圈。
“我查了三天的县志,问了七个老猎户,把方圆五十里所有能藏人的山坳都筛了一遍。这里地形封闭,入口是一道天然裂隙,不在常规巡逻路线上,连游击队的采药人都很少走那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如果袭击者不是为了交换或审讯,而是单纯想让她消失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那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