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夜里,晓白坐在支队部,对着那件衣服。窗台上搁着三个干馒头,前两夜的没动,这一夜的也只咬了一口。
衣服是莫雪的。从她留下的包袱里翻出来的,洗得发白的军装,左肋的位置有个破洞,还没来得及补。洞不大,指甲盖大小,边缘的线头已经毛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勾破的。
针脚歪歪扭扭,是她自己缝的——莫雪学缝补的时候,何玉还在。何玉手把手教她,她还嫌烦,说打枪比缝衣服容易多了。何玉就骂她:“就你那两下子,打枪也强不到哪去。”骂完了,又接着教。他那双拿惯了枪的手捏着针,笨拙得很,但一下一下,缝得比谁都认真。
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?晓白算不清。何玉走了这么久,她还能想起他骂人的样子,想起他坐在门槛上缝东西时皱着眉头的侧脸。现在莫雪也能自己缝了,虽然还是歪歪扭扭——她学的时候,何玉还在。
她的手指按在那个破洞上。没补。不敢补。一补,就真的只剩这件衣服了。
油灯添了两次油。方柒铭走进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没说话。就那么坐着。
窗外起了风。很轻。吹得窗纸轻轻响,响几下,停一停,又响几下,像有什么话想说又说不出口。
过了很久,晓白忽然开口:
“她缝的。”
方柒铭看了一眼那件衣服,没有说话。
晓白的手指在那片针脚上停了一会儿。很粗,有几针歪到外面去了。
她认得。从第一针歪到最后一针,像是缝的人缝着缝着就想起别的事,手底下就偏了。她想起莫雪刚学的时候,扎破了手指,举着给何玉看。何玉看了一眼,说:“死不了。”然后把自己手指也扎破了,举给她看。
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?
她把衣服叠好,放回包袱里。
门口有脚步声,停住了。
郑斌站在那儿,没进来。夜里冷,他披着件旧外套,手插在口袋里,肩上亮晶晶的,是露水。
晓白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两人对看了一眼。没说话。
过了几秒,他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下,又继续往前,慢慢远了。一直远到听不见,远到像是从没来过。
屋里又安静下来。方柒铭还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窗外又起了风,比刚才大了一点。已经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