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崖的枪声和狗吠,到下半夜才零星歇了。支队部窑洞里的灯,晃了整宿。
晓白是凌晨回来的,鞋底沾着黑瞎子沟畔特有的黑泥。现场除了那半截橡胶鞋底和挣扎的痕迹,干净得让人心寒。
何玉那边还没有消息——他带着突击队沿着路线去二号撤离点接应莫雪,钻进了茫茫黑夜,无线电静默。
徐槐倒是传回了信儿:老鹰嘴外围已封锁,几个明暗口子都盯死了,夜里没见人出来,但洞里情况不明。
所有线索、压力和沉甸甸的未知,都压进了这间窑洞,压在了桌面上那几样东西面前。
方柒铭摘下看书时才用的眼镜,塞回口兜里。他看了一眼晓白浸透寒气的肩头,没说话,只是将对方御寒的外套从柜子里拿出,搭在她的椅边。
窑洞里只剩下灯芯燃烧的噼啪声。晓白先是在椅子上像泄气的皮球一样瘫坐着,而后察觉到还有方柒铭在屋里,她低下头,将自己帽檐压的极低,试图用这来掩盖内心的煎熬。
他们在等,等何玉的消息,等莫雪的生死。
这种寂静,被门外一阵急促而虚浮的脚步声打破。
何玉先撞开门,他浑身湿透,脸上混杂着疲惫和一种如释重负的狠厉。他侧身让开,莫雪跟了进来——不,几乎是挪了进来。
莫雪换掉了那身湿透的夜行衣,但胳膊上新包扎的绷带迅速渗出了一片殷红。
她脸上每一丝血色都被抽干了,嘴唇紧抿着,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锁住呻吟。但她的眼睛,在看到晓白桌上摊开的徽章和图纸时,陡然亮了一下,像灰烬里蹦出的火星。
何玉哑着嗓子,语速很快:“二号撤离点往东五里,在黑瞎子沟的岔河滩接到的人。有尾巴,甩掉了。莫连长坚持要立刻回来。”
晓白的目光从地图移到莫雪惨白的脸上,又落到她渗血的臂膀。“东西是你带回来的,”她开口,声音平稳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,“亲眼看见了?”
莫雪重重点头,喉咙里滚出一个沙哑却确定的音节:“……是。”她抬起完好的右臂,手指精准地点在地图上老鹰嘴的标记上,然后沿着一条虚拟的线,划向黑瞎子沟上游。
这一个动作,比任何语言都更具说服力。她证实了一切。
晓白下颌线绷紧了一瞬。“何玉,扶她坐下